游決清楚他的想法，移開落在紙箱上的視線, 說道：“不檢查檢查房子嗎？”
方嘉林回神, 抬了抬眼鏡, 打量一圈客廳便進了主臥。
“喔！主臥的視野真好啊！”他在里頭喊道, “你快進來看看！”
同一樓棟的上下層，戶型自然一模一樣。
“空房子有什麼好看的。”游決收回視線，坐到客廳沙發上, “我看看工作消息。”
不一會兒，方嘉林巡視完四間臥室, 回到了客廳。
“這房子比我想象中保養得好。”他一屁坐下，一邊沙發的舒適度，一邊說道，“中介給我發視頻的時候我還覺得有點舊。”
說話間, 目又落到了前方的紙箱上。
排了兩年多的畫家，畫至今，他還一眼沒瞧過。
方嘉林終是沒忍住，起道：“我還是先拆了吧，免得明天來安裝家的工人不方便。”
當初為了確保這幅畫不被磕著著，搬運的工人用泡沫紙里里外外包了三層，又用膠布將紙箱封得嚴嚴實實。
現下要拆開，可不是三兩下的事兒，何況這套房子里本沒有剪刀之類的工。
但方嘉林多等不了一晚，蹲在地上，仔細地尋找膠布的開口，打算徒手撕下來。
窸窸窣窣的靜中，看著手機的游決抬起了眼，盯著方嘉林的背影。
其實他很不理解，一段正式關系都沒有的，至于這麼難忘嗎？
早在十年前，高一開學的第一周，游決就知道了倪夏的存在。
那會兒他還沒轉去江城一中。
每到周末，方嘉林找他打游戲，就經常提起倪夏這個人。
他說畫畫很好看，英語發音很好聽，學習也名列前茅。
擁有這些優點生并不罕見，是他們初中班里就有好幾個，也沒見方嘉林掛在邊。
所以游決隨口說道，長得應該也很好看。
方嘉林嘿嘿一笑，沒回答。
後來游決去了江城一中，見到倪夏的第一眼，他想，果然如此。
但和游決想象中不同的是，倪夏并非因容貌靚麗就張揚的生。
相反，著和行事都十分低調，一切以學習為重，勤刻苦，踏實認真。
看著像那種循規蹈矩，絕不違規違紀的學霸——
如果沒有每天晚上和方嘉林發消息聊天的話。
游決不記得這事兒是什麼時候開始的，方嘉林悄悄告訴他的時候，兩個人已經聊了有一段時間。
吐槽考試力，抱怨作業太多。
推薦新看的課外小說，安利有趣的電影。
聊天過于頻繁，關系必然變質。
但兩人私下的集從未讓別人看出來。
倪夏本就低調，方嘉林更是斂，兩人在學校里從未表出任何端倪，就連面的只是也只是互相點頭致意。
他們之間的，方嘉林只告訴了游決一人。
比如倪夏偶爾會在方嘉林到學校之前，悄悄塞一瓶熱牛在他屜里。
而方嘉林也常常趁著教室沒人的時候，把倪夏喜歡的零食放在桌上。
在暗滋生的曖昧，變了方嘉林在明努力的力。
高二一整年，方嘉林的學習績突飛猛進，他爸媽高興得合不攏，都以為是游決轉去和他做同班同學的原因，抬手就給游決送了剛上市的PS4 Pro。
游決不解釋，笑納了。
可惜好景不長，這段“地下曖昧”僅僅維持了一年。
高三開學後不久，在一個燥熱的深夜。
方嘉林和倪夏聊到了十二點，他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又舍不得睡覺。
又擔心倪夏熬夜起不來，才試探地問：你打算什麼時候睡覺？
倪夏說：不想睡。
方嘉林問：為什麼？
倪夏說：笨蛋，這是歌名。
方嘉林立刻去聽了這首歌。
這一晚，不想睡的變了方嘉林。
他徹底失眠了。
這首歌的歌詞和“委婉”沾不上邊，幾乎是赤|地在告白。
曖昧了一整年，方嘉林本就快按捺不住，哪經得起這樣的刺激。
第二天一早，他頂著兩個黑眼圈就去了學校。
然後又趁著午休時間，把倪夏去了圖書館頂樓天臺。
其實在那一刻，倪夏應該就覺到方嘉林要做什麼了。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艷曬燙了地面，也紅了的臉。
站到方嘉林面前的那一刻，就低著頭。
等方嘉林鼓起勇氣說出“我們要不要在一起”時，還是低著頭。
許久，才小聲說道：“不好意思啊，我一直當你是普通同學，完全沒有那方面的想法。”
方嘉林不知道那天中午是真打雷了，還是只是他腦海里的晴天霹靂。
總之他只覺得耳邊轟隆隆的巨響，天都塌了。
方嘉林甚至都沒有勇氣質問倪夏，既然只當他是普通同學，為什麼要每天晚上和他聊天，為什麼要給他送小禮，為什麼要說那麼曖昧的話。
他只是一言不發地看著倪夏離開天臺。
告白被拒也就罷了，偏偏禍不單行。
方嘉林從頭到尾沒注意到天臺還有其他同學躲在角落里煙。
這件事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全班同學都知道了，效果堪比發朋友圈告白。
就連游決都偶然間聽到幾個生議論方嘉林。
“他怎麼敢的啊？那可是倪夏啊。”
“對啊，笑死人了，也不看看自己是誰，居然敢跟倪夏告白。”
“真想他把自信分我一點，我明天就去追游決。”
游決不知道方嘉林有沒有聽到過類似的議論。
總之，自那之後，方嘉林整個人都消沉了。
但只是在人後。
每當出現在學校，甚至和倪夏打照面時，他都像沒事人一般，該打招呼打招呼。
邊朋友偶爾不小心提到倪夏，他還樂呵呵地聊兩句。
只有游決知道他每天回到家里就出一副死樣子。
不是把自己關在房間里發呆，就是捧著手機，翻看他和倪夏的聊天記錄。
看著看著還紅了眼眶，晚上就吃眼淚拌飯。
游決真不明白，至于嗎？為了這麼一個表里不一玩弄的生。
但方嘉林毫不覺得倪夏有錯。
他說：是不是有什麼苦衷？家里管得太嚴了？
游決問：你會吐泡泡嗎？
方嘉林說：什麼意思？我不懂。
游決看著眼前這條可憐的魚，搖搖頭，說：不懂就不懂吧，反正也不考。
轉眼間，這事兒已經過去了八九年。
游決不理解方嘉林為什麼放不下這段無疾而終的“”，也不明白他怎麼還對倪夏念念不忘。
或許是因為他遲鈍吧。
遲鈍到覺不到倪夏只是在逗他玩兒，也覺不到這段“”在他決定告白的時候就畫上了句號，更覺不到游決對他和倪夏的事本沒興趣。
實的包裝已經被方嘉林拆得七七八八。
當畫像上最後的保護被方嘉林小心翼翼撕開時，那幅畫出一角，游決轉頭向了窗外。
要是方嘉林知道此刻倪夏就住在他樓下，僅僅一墻之隔……
就在游決微微出神時，手里手機的振，拉回了他的思緒。
低頭一看。
曹現在都不需要說，想一下就來了。
【倪夏】：到家了嗎？
這麼多年了，還是喜歡深夜發消息。
趁著方嘉林背過去，游決飛速回了兩個字。
【J】：有事？
倪夏竟然罕見地回了一條語音。
空的客廳十分安靜，只有方嘉林忙前忙後弄出的靜。
游決看了眼他的背影，默不作聲按下語音轉文字功能——
就想問問你，那個策略研討會是什麼時候嘛。
說事就說事，加什麼“嘛”。
【J】：一周後。
倪夏沒再回。
而面前的方嘉林，已經撕完了保護。
畫上的人像，清清楚楚完完全全地暴出來。
當他準備將畫立起來時，游決突然起道：“我先回去了，你也早點休息。”
方嘉林詫異回頭道：“啊，這麼快就要走了？”
想到時間確實不早了，方嘉林也沒多留游決。
“那過兩天要不要跟我爸媽一起吃個飯？他們也好幾年沒見你了。”
“再說吧，這幾天有點忙。”
游決朝玄關走去，背對著方嘉林揮揮手，“回頭見。”
進了電梯後，游決再次拿出手機，打算看看賴敏起草的文書。
打開微信，倪夏的頭像還在頂頭。
他眼神凝滯片刻，打開對話框，鬼使神差地點開語音條。
“就想問問你，那個策略研討會是什麼時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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