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夏接過，面無表地翻了起來。
賴敏在一旁看得直皺眉。
本來上班就煩，還要架在鬧矛盾的中間工作，搞得氣都不敢大。
坐了三個人的辦公室十分安靜，只有紙張翻的聲音。
臨近傍晚，天也漸漸暗了下來。
游決翻到一沓文件，看了看，開口道：“之前我跟你說過，中悅匯投違約的本質原因可能是資金周轉困難。我查了他們的財務狀況，發現他們近期確實有多起被執行記錄……”
話未說完，游決抬起眼，看見倪夏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側臥在沙發上，枕著自己疊的雙手睡了過去。
今天降溫，穿了一件淡藍的針織外套。扣子全都系著，看似包裹得不通風，實則更顯清瘦。
連肩胛骨的形狀都清晰可見。
游決印象中，倪夏不應該這麼瘦吧？
高中那會兒方嘉林老說倪夏胃口好，他早上往桌上放一個小蛋糕，還不夠吃，要兩個。
不過游決沒打算打擾睡覺。
工作也行，睡覺也行。
只要別張就喊“老公”就行。
倒是賴敏低聲道：“這樣睡著會不會著涼啊？”
游決又瞥了倪夏一眼，隨即朝賴敏抬抬下，朝向門外。
賴敏會意，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十來分鐘後，賴敏還沒回來。
游決給發了條消息。
【J】：人呢？
【賴敏】：工位啊。
【J】：不干活了？
【賴敏】：不是你讓我出去的嗎？
游決：“……”
有時候還是不能話太。
【J】：我是讓你出去拿條毯。
【賴敏】：哦。
【賴敏】：那我現在拿進來。
游決看了眼時間，快六點了。
又看了眼窗外，雲布，像是要下雨的樣子。
【J】：算了，你早點下班吧。
發完消息，他隨即起走到沙發前，輕咳了兩聲。
倪夏迷迷糊糊地睜眼，懵懂地著游決。
“要睡回家睡。”
-
今天的雨在回家的路上如約而至。
倪夏還是額頭抵著車窗，失神地看著飛速倒退的街景，一句話都沒有說。
見了羅展之後，距離崩潰只差一毫米的距離。
理智崩塌後對游決死纏爛打，結果也沒用，反倒差點原告變被告。
那會兒覺自己只剩一縷魂撐著，什麼都想不了，游決跟著就跟著。
進了衡拓律所，強迫自己打起神想想辦法，可是什麼辦法都想不了。
除了跟游決結婚，真不知道半年怎麼搞到錢開機。
極度焦慮的時候，倪夏下意識就會以睡覺來逃避。
只是沒想到自己會在游決的辦公室睡著。
醒來後，面對的還是那張臭臉。
倪夏越想越氣，連一個正臉都不想給他。
直到離家還有幾公里，谷雨聲的電話終于打破車里的沉默。
“喂。”
倪夏有氣無力地接起，“嗯”了兩聲，“我們猜得沒錯，羅展就是和版權方那邊已經談好了。”
“對。我不知道他出了什麼價，但是他說了，不管我們給多續約，他都加三百萬來搶。”
駕駛座的游決聞言，也皺了皺眉。
“怎麼辦啊……”倪夏痛苦地扶著額頭，“半年開不了機，我們真就完蛋了。”
不知道對面說了什麼，倪夏突然沉默下來，凝神思忖了許久，才道：“我想想。”
說罷便掛了電話。
游決不知道要想什麼，只是覺得前有投資商撤資，後有大公司搶項目，就這境，水深火熱于而言都只能算泡溫泉了。
難怪下午那會兒會慌不擇路，像瘋了一樣。
倪夏不說話，游決也沒開口。
還下著雨，他車里也沒準備傘，就直接開進了地下停車場。
倪夏靜靜地看著前方，待四周線暗了下來，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呼出，才開口道：“兩千萬。”
游決閉了閉眼。
怎麼又把主意打到他上了。
“錢到手之後先給你一千萬。”
倪夏轉頭看著他，“剩下的我給你打欠條，之後分期給你，行嗎？”
“……”
游決抿著，直到把車停在十一棟單元門口，才扭頭直直看著倪夏，“我再說一次，我不會跟你結婚，死心吧。”
倪夏又崩潰了。
仰頭閉眼跺了跺腳，蹬得車廂咚咚響。
“結了又不是不能離，當我一段時間的老公怎麼了嘛！”
游決沒吭聲，倪夏繼續死皮賴臉地耍混：“你就答應我嘛老公！”
眼見著游決臉越來越黑，倪夏反倒豁出去了：“老公老公老公！”
游決忽然傾靠近，兩人之間只剩半臂的距離。
他抬起手，指向擋風玻璃一角。
“車上有行車記錄儀，可以記錄你誹謗的證據。”
倪夏的聲音戛然而止，表凝滯，就連因為扭而飛的頭發也安分了下來。
呆怔地看著游決，好一會兒，的臉終于黯然下來。
然後不聲不響地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邁下車。
只是在準備關車門時，轉過，倔強地看著游決，滿臉不服氣。
游決也側頭看著，不說話，等著看還想做什麼。
片刻後。
“老公！”
飛快地喊了一句，“砰”一聲關上車門，轉頭就跑。
-
倪夏的背影消失在門廳的那一瞬，游決笑了。
氣笑的。
他不可置信地又看了眼門廳，越發不理解，這竟然是方嘉林掛在邊多年的白月？
就是這樣把方嘉林迷得神魂顛倒的？
游決兀自哼笑了兩聲，冷著臉啟車子離開地下停車場。
就在快開到出口時，他突然想起，後備廂還放了東西。
那是方嘉林出國前不方便帶走，放在他家的。
今早他正好搬上車，準備下班後給方嘉林送過來。
沒想到被倪夏一打岔，倒忘了這事兒。
游決一打方向盤，又繞回了十一棟。
到方嘉林家時，他正一個人埋頭吃外賣。
房子里已經添置了不新家，但還是顯得有些空曠。
特別是剛剛在車上被倪夏魔音纏繞了一會兒，再走進方嘉林家，游決覺得耳朵十分舒服。
“怎麼一個人吃外賣？”
“我媽今天過來幫我收拾，晚上有應酬先走了，我就在樓下買了些想吃的。”
方嘉林接過他手里的東西，問道，“你吃沒？”
游決搖頭。
“正好一起，我買得多。”
他說，“這附近餐館多的，味道也不錯。”
游決看了眼茶幾上的飯菜，說道：“空了陪你出去吃吧。”
“行啊。”
方嘉林說罷抱著東西進了空臥室。
坐下後，游決掃視客廳一圈。
還好方嘉林沒把那幅畫掛在客廳。
視線再落到茶幾上，架在茶幾上的iPad正在播放一個視頻，畫面里是一只貍花貓。
從臥室出來，方嘉林坐到游決旁邊，剛拿起筷子要繼續吃，就注意到游決在看這個視頻。
他愣了下，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吃飯的時候正好刷到了，所以又看了看。”
見游決眼里有幾分疑，方嘉林訝異道：“你不知道這個？倪夏拍的啊。”
游決很輕地挑挑眉：“我需要知道嗎？”
“這部片子蠻火的，我以為班里同學都知道。”
方嘉林說罷便把進度條拉到了最開始，“大二拍的，《我的貓呀》。”
“雖然只有十幾分鐘，但真的才華橫溢。”
“當時還拿了微電影節的獎呢，你居然不知道……而且它每隔一段時間都會火一下，最近又火了。”
在方嘉林的激安利中，正片開始了。
主角就是這只貓。
一開始的劇就很簡單，貓叼著食跑回一個老舊的居民小區角落。
烈日炎炎，人類的雙在畫面里走來走去，電鎬落地，開始拆除墻和地面。
貓只看了一會兒，就掉頭縱越過綠化帶，開始尋找新的家。
鏡頭始終對準這只貓，它鉆出圍欄，離開小區，在人行道上飛奔，在公園里竄。
貓的世界危險重重，路邊跑的小孩，店鋪後廚潑出來的熱水，馬路上疾馳的汽車，全都被貓敏捷地躲過。
天氣有時狂風、暴雨；小貓有時呲牙、鬥狠。
偶爾也躺在樹下睡覺，點臺上曬的食。
但貓的挑戰還沒有結束，當它險些從樹上掉下來，當它從一個雨棚跳到另一個雨棚，當它追逐巷子里的老鼠差點掉進下水道，都讓屏幕外的人為它一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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