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徐紹心一邊翻著菜單, 一邊問，“今天早上的策略研討會還行吧？有沒有什麼不清楚的地方？”
“清楚的，游律師解釋得很仔細。”
徐紹心點點頭：“反正有什麼不清楚的地方你隨時問。”
想起倪夏現在面臨的困境, 又說：“而且此類案件按照我們目前的辦案經驗，基本都能取到一個比較好的結果, 你不用太擔心。”
其實不用徐紹心說，今天開研討會的時候，在游決從容的言談中已經覺到了他的把握。
但倪夏眼下愁的不是這個，也沒法跟徐紹心說。
只能笑著說謝謝, 想起另外一件事，又道：“徐律師，我有一個不之請。”
徐紹心抬眉：“你說。”
“就是我現在的這個況，您能不能先別告訴我家里人。”倪夏懇切地看著徐紹心，“我、我那個……我怕他們擔心。”
徐紹心緩慢地點頭眨眼，表示懂。
“今年端午的時候我和倪總吃飯，他說過你的事。”徐紹心的神溫得像春天的雨，細膩又平靜，“我明白的，你放心，我不會跟他們說的。”
“謝謝，謝謝。”
雖然徐紹心只說了一句“我明白的”，但倪夏心里還是覺注了一暖流，“您幫了我這麼多，我真不知道怎麼謝您了。”
“其實我也沒幫上你什麼大忙。”
徐紹心眼神空濛，似在緬懷什麼，“比起陳阿姨對我的照顧，算不了什麼。”
口中的陳阿姨就是倪夏的陳玉珍。
聊起這個人，徐紹心的語氣并不算沉重，那是一種帶著溫度的回。
但倪夏現在對的懷念里還摻雜了無人撐腰的委屈，沒說幾句，聲音里就帶上了幾分哽咽。
徐紹心見緒快要抑不住，便起去了洗手間。
徐紹心一走，倪夏的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接一顆。
最崩潰最打擊的時候，倪夏也沒真的落過淚，唯獨想到，淚腺總是失控。
鍋里的水還在持續沸騰。
熱氣裊裊升起，游決駐足在窗外，看著倪夏在這兒啪嗒啪嗒掉眼淚，飯菜是一口沒。
他不知道倪夏在哭什麼。
是因為四面楚歌的境，還是因為他剛才冷地拒絕了的邀約。
抑或是二者都有。
秋天的日明亮，照在上卻覺不到溫度。
餐廳中午也沒什麼客人，冷清蕭索。
倪夏哭了一會兒，覺徐紹心差不多快回來了，趕埋頭眼淚。
用紙巾摁了好一會兒眼睛，吸了吸鼻子，扔掉紙巾的同時抬起頭，看見的卻是游決的臉。
倪夏差點以為自己哭出幻覺了。
想問問他怎麼來了，游決卻先開了口。
“水都快燒干了。”他掃了眼倪夏面前的牛，又道，“下次想喝開水就別點這麼多菜。”
“……”
倪夏聽到游決的話，撇開臉說道：“那怎麼了，我也不喜歡吃飯，就喝點開水。”
果然還在生氣。
游決無聲地坐下來，拿公筷把新鮮的雪花牛一片片下進鍋里，才說道：“那你就靠喝開水到開機那天吧。”
雪花牛切得很薄，在沸騰的鍋底里翻滾幾圈就了。
游決夾了一片，遞到倪夏面前。
倪夏沒拿碗來接，只是定定地看著游決。
“都這樣了，你覺得我還能順利開機嗎？”
的眼眶還紅著，甚至臉頰的淚痕也沒完全干凈。
游決莫名想到了客廳里堆積如山的分鏡手稿，還有那個駕駛潛水艇沖出險境的小孩貝莉。
“會的。”
他說。
倪夏雙眼頓時亮了：“那你答應跟我結婚了？”
游決：“……你哪只耳朵聽到我答應了？”
“你跟我結婚，我才能開機啊。”倪夏說，“你說我肯定會開機，那不就是答應跟我結婚了。”
游決：“……”
他長手臂，直接把牛放進倪夏碗里：“是用來吃飯的，不是用來造謠的。”
看著游決生氣的樣子，倪夏卻不怵。
滋滋地看了眼碗里的牛。
“謝謝老公。”
“……”
沉默的不止游決，還有上完洗手間回來的徐紹心。
站在過道有一會兒了，終于找到了說話的機會。
“打擾一下，這兒還有我的位置嗎？”
-
這頓飯吃得十分安靜，大家都默契地不怎麼說話。
倪夏也很懊惱，怎麼沒注意到徐紹心站在旁邊。
游決也好不到哪里去，全程板著一張臉，就連去買單的時候都一言不發，仿佛他才是唯一害者。
倪夏心想也很尷尬啊，徐紹心認識全家呢。
只有徐紹心吃著吃著，會莫名其妙笑一下。
一笑，游決臉更黑了。
好在下午設計訴訟請求這場會議徐紹心也不參與，手里事太多，只在重要的節點把關。
進了會議室後，游決還是沉著臉，讓倪夏先坐，拿了兩瓶水給，然後就打開電腦做準備。
賴敏進來時，就是這麼一屋子令人窒息的沉默。
這才一頓飯的時間，又怎麼了？
再次投屏後，看了看兩人：“那我們現在開始了？”
倪夏倒是很和善地點點頭，游決卻連一句開場白都沒有，直接講起了全面的訴訟方案。
整個訴訟方案里，倪夏最在意的，還是索賠金額。
聊到這一點的時候，覺得谷雨聲得參與進來，不能自己一個人做決定。
“我讓制片人谷雨聲也聽一下吧。”倪夏說，“這會兒正好有空。”
游決抬手，倪夏立刻給谷雨聲打了電話過去。
十幾秒的響鈴後，谷雨聲著急忙慌地接起：“怎麼說？有什麼問題嗎？”
“沒，我們在討論索賠金額，問問你的想法。”
說罷，倪夏打開了免提。
正想把剛剛說到的況簡單復述一遍給谷雨聲，就聽到說：“索賠？我想要索他們的命，能做到嗎？”
賴敏：“……”
游決：“……”
這兩姐妹難怪能攜手并進這麼久。
他低頭了眉心，說道：“我再提醒一次，你們拿起的是法律的武，不是法律和武。”
“哦，哈哈，游律師你也聽著呢。”
谷雨聲尷尬地笑，“我開玩笑呢，索賠金額嘛當然是越高越好。”
“不建議，過高的違約金請求可能被法院調整，反而影響案件的嚴肅。”
“那怎麼辦啊？”
“建議按照實際損失加合理利潤的原則，比較合同約定的違約金總額，計算索賠金額。”
要怎麼計算索賠金額，是一件比較復雜的事，每一項都需要證據支撐。
在游決講述的過程中，倪夏發現他居然已經比和谷雨聲還清楚這個電影項目的細節。
他能準確地說出哪些證據勝算很大，哪些證據可能存在風險或需要補充，列舉起來簡直如數家珍。
倪夏和谷雨聲聽得頻頻點頭，偶爾提出疑問，他竟然能大差不差地告訴倪夏答案在證據匯編的哪一頁。
搞得倪夏都懷疑他是不是晚上睡不著覺就爬起來背誦證據匯編。
唯獨在游決提出起訴同時申請財產保全，凍結中悅匯投相當于訴訟標的的資產時，兩個人同時喊了“等一下”。
財產保全這事兒倪夏聽家里人聊起過，問：“財產保全會不會過度激化矛盾啊？”
“對啊對啊。”谷雨聲也接著說，“畢竟我們以後可能還是要在這個圈子共事的。”
“你們的顧慮是對的。”
游決點點頭，“但是目前中悅匯投已經有在被執行的況，訴前財產保全是保護我們實際能拿到財產權益的保障，也可能促使對方主和解。”
看著倪夏沉思，谷雨聲也沉默，游決忽然笑了笑，低聲道：“之前不是還一個要槍|斃一個要索命嗎？”
瞥見他眼里的笑意，倪夏輕嗤了一聲。
這男人的脾氣真是來得快，去得也快。
就像這秋天的雨，說來就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突然停下。
會議結束後，賴敏合上電腦，在一旁收拾東西。
幾個小時的語音通話耗盡了倪夏的手機電量，正在包里掏充電寶。
游決看了眼窗外的雨，突然問：“你開車了嗎？”
“嗯？”
倪夏左手拿著車鑰匙，右手拿著充電寶，愣了一下，把左手背到後。
“我可以沒開。”
-
蹭車失敗，倪夏老老實實地去了地下停車場。
忙了一下午沒看手機，這會兒消息堆了許多，沒急著走，坐在車里一條條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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