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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024章 來得囂張,走得狂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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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的袍角在夜風中劃過凌厲的弧度,徐肅半攬著南喬,步履沉穩地邁進了張府宅的垂花門。

馬蹄聲與正門轟鳴的靜終究是驚天地,不過片刻工夫,里頭便傳來一陣集的腳步聲。

太常寺卿張守中穿著一件見客的石青長衫,陳氏在丫鬟的攙扶下急急跟在後頭,連帶著大房的張知衡夫妻兩個,也俱是面驚疑地迎了出來。

瞧見來人,張守中的老臉登時白一陣青一陣,本擺出長輩的款兒呵斥兩句,可一及徐肅那雙深不見底、帶著烏臺殺氣的墨眸,那到了邊的“荒唐”二字,生生給咽回了肚子里。

“徐……徐大人,夜宅,似乎不合兩家結親的規矩吧?”

張守中勉強撐著笑臉,語氣里帶著幾分不自覺的試探。

“規矩?”

徐肅停下腳步,姿拔如松。

他非但沒有半點擅闖宅的局促,反而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八風不地迎上準丈人的目,說出來的話直白得有些厚無恥:

“張大人也知道大梁朝有規矩。本忝居史,平日里在朝堂上參的就是那些‘不合規矩’的禮制疏。今兒個本親眼瞧見新婦回門,做新婿的竟然留宿岳家,我竟不知大梁的風氣已經這般浮夸了?”

他掀了掀眼皮,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旁邊臉漲紅的陳氏,接著道:

“本想著,既然連通達理的靖安侯府都覺得張府這宅不拘小節、可以不按規矩來,那本為張家未來的乘龍快婿,自然也不能落了後。若今夜本還拘泥于那些死板的男大防,反倒顯得本與張家生分了。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這一番胡攪蠻纏的“厚臉皮”陳詞,生生把大梁朝最講究死理的史,說了為了兩家分甘愿“屈尊降貴”的人。

張守中被他這一番話堵得口發悶,一口老卡在嗓子眼,偏生一個字也駁不回去。

他總不能當著徐肅的面,承認是自家夫人和長先壞了規矩。

“你……你這分明是強詞奪理!”

陳氏在後頭絞著手帕,氣得渾發抖,忍不住尖聲刺了一句。

徐肅連個眼神都未給,只是微微側,將一直護在後的南喬讓了出來。

他垂眸看著南喬,方才面對張家眾人時滿的鋒芒瞬間斂了個干凈,語氣溫和得不像話:

“二姑娘,天已晚。本瞧著府上今夜貴客臨門,各院落怕是雜得很。你且先回西院歇著,莫要被這些不相干的靜驚了覺。”

南喬瞧著他那副顛倒黑白卻還理直氣壯的模樣,心里覺得好笑但面上一派嚴肅,對著徐肅微微福了福

確實乏了,不在這大庭廣眾之下瞧張家人演戲,便帶著翠竹,在張守中麻木的目中,施施然地穿過回廊,徑直進了自己的西院。

直到那抹藕荷影徹徹底底消失在月亮門後,徐肅臉上的溫和才在剎那間冰封。

他轉過,對著呆若木的張守中略略拱了拱手,面上的假笑著刺骨的寒意:

“人,本是安穩送到了。張大人,史臺的案頭上,如今還著幾卷關于禮部和太常寺今年開春祭祀大典的折子,瞧著那上面有些規矩,頗有意思,我現在就去拜讀一二。告辭。”

丟下這句形同威脅的“面話”,徐肅冷哼一聲,那天青的道袍在夜中劃出一道決絕的弧度,人便上了馬,騎馬順著原路折返,當真是來得囂張,走得狂妄。

人一走,這燈火通明的庭院里,剎那間陷了寂靜。

張守中、陳氏、張知衡夫妻,外加剛從二門挪步過來的張知予,一群人站在穿堂風里,大眼瞪小眼,臉一個比一個彩。

張知予死死地盯著西院的方向,一雙手將的織金鴛鴦生生掐得變了形。

轉過頭,看了一眼站在廊柱影里、自始至終魂不守舍的陸惟謙。

那男人的一雙眼還黏在方才南喬離去的方向,眸里滿是看不懂的痛苦與懊悔。

“世子爺……”張知予咬了咬牙,勉強扯出一抹的笑,想要上前拉他的袖。

可陸惟謙卻不地往後退了半步,躲開了的手。

他甚至連一句代都未留下,只是面慘白地對著張守中作了一揖,便一言不發地轉過,失魂落魄地朝著正大門的方向走去。

“世子?!陸守謙!”

張知予在後頭連喚了兩聲,可那高大的影在夜中走得極快,半點沒有停下的意思。

陳氏見了委屈,登時也嚎起來:“作孽啊!這徐家的小子簡直是個土匪!知予,你莫哭,娘這就讓你爹去……”

“夠了!還嫌不夠丟人嗎?!”

張守中大喝一聲,指著陳氏的鼻子破口大罵:“若不是你擅自作主,非要留新姑爺住下,今夜能惹來徐慎之這尊瘟神?!明天早朝,老夫若被史臺參一本‘家闈不修’,老夫先了你的皮!”

說罷,張守中一甩袖子,怒氣沖沖地往書房去了。

張知予瞧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氣得眼睛發紅,眼淚掉得更兇。

再也顧不得什麼面,哭著跑回東院。

進了房,屋里紅燭搖曳,照在那些刺目的喜字上,顯得格外諷刺。

張知予坐在床沿上,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側耳聽著外頭的靜。

本以為陸惟謙只是面子上過不去,出去消消氣,過不了一會兒瞧在新婚面子上,總歸是要進這扇門陪的。

外頭響起了輕微的腳步聲。

張知予心上一喜,忙直起子。

可掀簾進來的,卻只有的大丫鬟抱琴。

抱琴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臉發白,聲道:“姑娘……世子爺方才……方才連小斯都沒帶,直接打馬連夜趕回侯府去了。世子爺臨走前留了話,說是朝中公務繁忙,讓您在娘家……多住幾日。”

“多住幾日?”

張知予臉上的笑意徹底僵死。

新婦三朝回門,新郎把新娘子一個人丟在娘家,自己拍拍屁走了,這若是傳到汴京城的貴婦圈里,張知予往後還怎麼抬得起頭做人?!

“陸惟謙!張南喬!”

張知予尖一聲,整個人如同瘋魔了一般,猛地沖到桌案前,一把掀翻了那套白瓷茶

“啪啦——!”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碎瓷片濺了一地。

這事兒,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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