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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2章 昔日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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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明姝緩緩垂下了眼簾,濃的睫此刻的神遮去了大半。

緩緩抬手,以指尖自己滾燙的面頰,那抹妖冶的嫣紅此刻正盛放在臉上,如同一朵怒放至極、即將凋落的虞人花。

“虞人。”低低地念了一遍這三個字,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意清冷諷刺。

“好一個纏綿病榻,耗盡生機。”語氣輕緩,似在自語。

“殺人不見,連後都要替我留下一個‘產後弱、不幸夭折’的由頭。多周到,多妥帖,真是……好手段。”

“郡主!”白芷再也忍不住,一把推門闖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在床前,淚如雨下。

“奴婢這就給太傅大人去信!請謝家徹查到底!您是太後娘娘的親侄,是圣上嫡親的表妹,誰敢害您!”

白芷心里著急,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太傅大人被圣上派去泰山主持祭祀,現在不在京城。

謝明姝看著白芷涕泗橫流的模樣,費力地抬起手,輕輕按在白芷的頭頂上,像時在謝府中安一樣。

“莫急,急也無用。”

白芷哭得更兇了:“到底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對您下此毒手!”

謝明姝沒有接話。

的目越過白芷的頭頂,越過半掩的窗欞,向了窗外那片茫茫的暮雪。

雪落無聲,天地之間一片蒼茫的白。

產後不過數月,在定國公府中毒。

誰會給下毒?又為何偏偏選在產後?

若沒了,對誰最有益

是定國公府中覬覦世子夫人之位的人?是朝堂之上與謝家、沈家為敵的勢力?還是……有人意在離間皇室與沈家?

太後待這個侄視若己出,圣上對謝家倚重信任,若死在了定國公府……

一個又一個念頭在腦海中翻涌,如水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謝明姝的思緒恍恍惚惚,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牽引著,穿過病痛的迷霧,越過眼前這滿室的藥氣與燭,一路飄回到了五年前的春天。

景和二年,三月初三,上巳節。

那一日百花初綻,苑中桃李爭妍,宮中設宴款待群臣。

謝明姝正隨姑母謝太後在芙蓉殿中賞花,侍總管忽然捧著一道明黃圣旨趨步而來,朗聲宣讀,天子降旨,冊封太傅謝衡之謝明姝為“明安郡主”,食邑五百戶,并指婚定國公世子沈修遠。

旨意一下,滿殿嘩然。

謝明姝跪在殿中接旨,錦磚冰涼,裾傳上膝頭,卻渾然不覺。

耳邊盡是宮人侍此起彼伏的賀喜之聲,垂著眼簾,心跳得又急又快,面上卻端得住,不過微微紅了耳尖。

世,京城中人盡皆知。

父親謝淵,出陳郡謝氏,乃是當朝太傅,三朝元老。

先帝在時,便以經筵日講侍帷幄。今上登基,更拜太傅之銜,位列三公,朝中無出其右者。

母親出隴西李氏,亦是簪纓世族。只可惜紅命薄,謝明姝出生不過三載,母親便撒手人寰。

謝太傅悲慟至深,此後便不曾再續弦,只一心教養,將滿腔父傾注于這唯一的骨之上。

謝太傅雖是文臣之首,治家卻頗有些書生意氣。他不喜繁文縟節,不慣後宅周旋,獨小,邊只幾個老僕照料,他心中始終不大放心。

恰在此時,謝太傅的胞妹,宮已久的謝皇後,聽聞兄長境況,便主提出將侄宮中,親自教養。

謝太傅念胞妹的好意,思量再三,終是點了頭。

自此,謝明姝便在宮中長大。

謝皇後秉仁厚,端莊賢淑,是先帝親選的太子妃,後來母儀天下十余載,宮中上下無不敬服。

膝下育有二子:長子蕭衍,端重穩健,龍章質,被先帝立為太子,後承大統,便是當今的景和帝。

次子蕭衡,封靖王,年便聰慧過人,不羈,與兄長的持重沉穩恰對照。

謝明姝宮時不過四歲,尚是個扎著總角、輒便紅了眼眶的小丫頭。

謝皇後憐年喪母,待竟比親生的還要多幾分耐心與細致。

食起居,一應比照皇子公主的份例,小明姝便在這宮闈之中,一日一日地長大了。

彼時,太子蕭衍已近弱冠,課業繁重,政務漸多,與這個小表妹雖也親厚,卻到底相的時日有限。

倒是靖王蕭衡,只比謝明姝小一歲,兩人自便在一習字讀書、嬉戲玩鬧,形影不離,分宛如親姐弟一般。

後來,先帝駕崩,太子蕭衍即位,年號景和,冊封生母謝皇後為謝太後。

彼時謝明姝已出落了大姑娘,太後做主將從宮中放出,送回謝太傅邊。

可京城中人人都知道,這位謝家的獨,雖出自太傅府,實則是在宮闈之中養大的。

論出,謝氏嫡、太後親侄。

論教養,宮中長大、天家氣象。

論容貌,京城貴中堪稱翹楚。

這樣的份、這樣的人的婚事,自然引得無數世家翹首以盼。

彼時京中甚至有人私下打趣,說太後怕是有意將侄許配給靖王,姑母做,親上加親,豈不兩全其

而天子蕭衍,這位謝明姝的大表哥亦有他的考量。

景和帝登基未久,基尚淺。

先帝晚年多病,朝政積弊頗深,外有西胡虎視眈眈,有藩鎮尾大不掉。其中最令新帝忌憚的,便是鎮守西北肅州的定國公府沈家。

沈家世代武將,戍邊已逾三代。定國公沈錚手握十萬西北邊軍,戰功赫赫,威極高,肅州軍中上下將校,大半出自沈家門下。

朝廷雖倚重沈家鎮守邊關,卻也深憂其兵權過重、將在外而君命有所不

歷代帝王對待這等功高震主的勛貴之家,無非兩條路,要麼削權,要麼拉攏。削權之過急,恐反功臣;拉攏若得其法,反可化險為夷。

于是,一樁賜婚,便應運而生。

將太後的親侄、天家的嫡親表妹嫁定國公府,既是天家對沈家的莫大恩寵與信任,也是一看不見的韁繩。

有了這層姻親,沈家便與皇室、與謝家牢牢綁在了一,再要生出二心,便要掂量掂量了。

這層用意,謝太傅心知肚明,太後心知肚明,恐怕連定國公沈錚也心知肚明。

初聞賜婚那日,謝明姝心底其實是歡喜的。

年將軍沈修遠,定國公世子,年方弱冠便隨父出征西北,斬敵首百余級,勇冠三軍。

京中貴們談論起他,總免不了面頰緋紅、眼波流轉。

有人說他“鐵馬冰河,英姿發”,有人說他“不茍言笑,冷若冰霜”,也有人說他“沙場上殺伐果斷,待人卻極為端方有禮”。

種種傳聞,真真假假,倒是將這個年將軍的形象,傳得愈發神人了。

謝明姝第一次見到他,是在景和元年冬天的一場宮宴上。

那日定國公攜世子京述職,天子設宴款待。謝明姝隨太後坐在珠簾之後,隔著一道垂幕,遠遠地看見了那個年輕人。

滿堂文武觥籌錯、高談闊論,他卻安安靜靜地坐在那里,腰背直,神從容,既不刻意逢迎,也不故作倨傲。

上穿著一襲玄箭袖常服,并無過多裝飾,可那通的氣派,卻與周圍那些或錦華服、或大腹便便的勛貴們截然不同。

像什麼呢?

謝明姝後來想了很久,覺得他像一棵生在風雪中的青松。

不張揚,不搖曳,只是筆直地立在那里,自有一種令人移不開眼的力量。

那個夜晚的燭火,那道珠簾後出去的目,那顆初初萌心事,後來都被歲月碾末,風一吹便散了。

可在那個瞬間,那些心事是真實的、滾燙的,帶著特有的與憧憬。

所以,當賜婚的圣旨降下來時,謝明姝在惶恐之余,心底是藏著一份的歡喜的。

低著頭跪在太後面前謝恩,心想:或許……這便是上天的安排吧。

謝明姝出閣之日,十里紅妝,冠霞帔,謝家的嫁妝從太傅府的大門一直排到了安興坊的定國公府,整整綿延了三條長街。

太後特賜添妝,圣上親書賀詞,這份面,便是公主下嫁也不過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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