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微垂下眼眸,指尖挲著被褥上淺繡的荷花紋樣,腦海中卻已迅速運轉。
若要查“虞人”,必須要有知藥理之人相助。
杜仲,需要他。
可有杜仲還不夠。
毒藥從西胡流大梁,必然經過了某條的通道。
邊關雖有重兵把守,但商路是封不死的。
自古以來,便有無數走私商人沿著路往來于兩國之間,販運茶葉、綢、馬匹、藥材、乃至違之。
需要找到一個與西胡有生意往來的人,最好是做藥材生意的,因為藥材商人對各類藥的來源與流通最為了解。
不急,需要細細思量一番。
要的,從不是單純的茍活。
“謝明姝。”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然後又念了一遍另一個名字。
“秦知微。”
一個是前世,一個是今生。一個已經死了,一個剛剛活過來。
從今以後,就是秦知微了。
正想著,忽聽門外傳來一陣風風火火的腳步聲,夾著年特有的還沒變聲的清亮嗓音:
“妹妹!快看我給你帶了什麼好東西!”
秦知微回過神來,循聲去。
槅扇門被人一把推開,推得有些急,門扇撞在門框上發出“砰”的一聲響,嚇得站在門邊的碧桃差點把手中的針線簸籮扔出去。
“大公子!您能不能走路輕些……”碧桃的抱怨才開了個頭,便被來人利落地忽略了。
一個穿著青衫的年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他大約十歲出頭的年紀,形瘦長,像一棵正在拔節的春竹。
手臂和都顯得格外修長,卻還沒完全長開,有些許年人特有的不協調。
面容清秀,眉眼間依稀可見幾分清河郡主的影子,只是神遠沒有母親那般端莊持重,反倒帶著一子藏不住的活潑勁兒。
他便是秦知微的兄長,清河郡主與秦執的長子,秦知行。
此刻他懷里抱著一團茸茸的東西,像是怕它跑了似的,雙手箍得的,整個人因為急奔而面微紅,額角沁著細的汗珠,鬢邊一縷頭發被風吹得翹了起來,狼狽中著幾分可的稽。
“妹妹!你快看!”他三步并兩步沖到榻前,將懷中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捧出來,舉到秦知微面前。
是一只貍貓。
雪灰,間雜著幾縷深褐的虎斑紋,像是有人用極細的筆在它的皮上隨意勾了幾道。
子小小的,約莫只比人的拳頭大些許,蜷在秦知行的掌心中,四只小爪子在肚子下面,團一個茸茸的球。
一雙眼珠烏溜溜的,圓得像兩顆黑曜石,正用一種又好奇又警惕的目打量著面前這個陌生的環境。
“嗷嗚——”小貍貓在秦知行掌心中翻了個,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弱的喚。
秦知行的臉上頓時綻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像是在展示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怎麼樣?它是不是很可?”
他眼地看向妹妹,神討好得有些刻意。
秦知微怔了一下。
看著面前這個滿頭細汗、笑容燦爛的年,心中泛起一種很奇異的覺。
不認識他。
前世的謝明姝與秦家并無深,認識清河郡主,知道秦執,可對他們的兒卻全無印象。這個秦知行的年,于的記憶而言是一張完全空白的面孔。
可這認識他。
當他沖進來的那一刻,覺到自己的有一個本能的反應,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一翹。
那是一種深植于骨中的親近,來自這副皮囊原本的主人,來自一個妹妹對哥哥最本能的依賴。
秦知微眨了眨眼,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好奇:“這小東西,是從哪兒來的?”
秦知行聞言,立刻來了神,眉飛舞地說了起來:
“街口那家賣鳥雀的攤子上買的!那攤子你知道的,就是咱們上回去買竹編蛐蛐籠子的那家……”
他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想起妹妹大病一場後似乎忘了不事,便改口道,
“就是城東三橋街上那個劉老頭的攤子,他前幾日不知從哪兒弄了一窩小貍貓來賣。我一早去的時候,只剩這一只了,掌柜的說它才三個月大,子最乖,不咬人也不撓人。”
他將小貍貓舉得更近了些,幾乎懟到了秦知微的鼻子尖上。
小貍貓“嗷嗚”了一聲,出一只小爪子,地搭在了秦知微的手指上。
“妹妹喜歡嗎?”秦知行問。
著眼前努力討歡心的年,心底泛起一溫暖。這副模樣的哥哥,讓想起昔日時,在宮中,雖偶爾與拌卻也總是護周全的表弟蕭衡。
秦知微輕輕一笑,角彎了一道清的弧線,眼底那層沉甸甸的悵然被暫時推到了一旁。
“喜歡。”說,聲音溫溫的,“很喜歡。”
秦知行如釋重負,嘿嘿笑了起來。
“妹妹喜歡就好!”
他小心翼翼地將小貍貓放到了秦知微旁的被褥上,小貍貓了子,在的錦被上嗅了嗅,似乎覺得這里比秦知行顛簸的懷中舒服得多,便安安分分地趴了下來,將腦袋擱在兩只前爪上,半瞇了眼睛。
秦知微出手,用指尖輕輕地了它的耳朵。小貍貓的耳朵薄薄的、的、微微著,在的下抖了一下,然後便不了。
秦知行在一旁看著,打量了妹妹一眼。
他心里有些說不清的怪異。
明明是同一個人,同一張臉,同一雙眼睛,可妹妹發了那場大燒之後醒過來,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
從前的妹妹,最鬧騰。一言不合就哭得驚天地,滿院子的丫鬟婆子都圍著轉,哄也哄不好。
不就跑到娘親跟前告狀,說他欺負,其實十回有八回是先惹的他,他不過還了一句,便哇的一聲哭開了。
他原是對這個妹妹沒什麼好的,甚至有時候會暗暗地想,要是沒有這個哭鬼就好了。
可那日妹妹燒得不省人事,杜神醫在屋里忙了一夜,爹娘守在床前寸步不離,他被攆到了門外。
他站在廊下,聽著屋里嘈雜的聲響,聽著娘親抑的哭聲,心里忽然慌得不行,他在門外抹了好幾次眼淚。
後來妹妹醒了,他松了一口氣。
如今病中初愈,子虛弱,出不了門,整日窩在榻上,日子雖清靜,卻也枯燥得很。
秦知行便一天三趟地往街上跑,尋各種新奇的小玩意兒回來獻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