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微低頭看著這團球,忽然輕輕笑了。
“我們給它取個名字吧,”抬起頭來,向坐在榻邊矮凳上的秦知行,角彎了彎,語聲的,“‘元寶’可好?”
“元寶?”秦知行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臉上擺出一副嫌棄的模樣。
“這名字也太俗氣了吧,好歹也是我花了二十文錢買來的,你給它取個‘元寶’,跟隔壁雜貨鋪掌柜家養的那條土狗一個名字……”
“招財進寶,聽著就吉利。”秦知微打斷了他。
抬眼看他,眸清亮,角含著一得意,“而且,你看它圓滾滾的,肚子鼓鼓的,不就像個小元寶嗎?”
小貍貓似乎應到了什麼,在懷里翻了個,出了圓滾滾的肚皮。
那肚皮上的是淺灰的,比背上的淡了一層,細,的確像一小塊圓潤的銀錠。
秦知行看了看小貍貓的肚子,又看了看妹妹笑意盈盈的模樣,心頭一暖,上那點嫌棄便如同春雪遇了日頭,化得干干凈凈。
“妹妹喜歡,那就‘元寶’吧。”他大手一揮,做出一副慷慨大度的樣子。
秦知微低下頭,用指尖輕輕了小貍貓的鼻尖。
元寶。
這個名字在齒間滾了一遍,泛起一微的甜。
曾經也養過一只貓,在宮中長大的那些年,太後邊的宮人養了一窩貍貓。
某日去慈寧宮請安,一只渾雪灰的小貍貓從花叢里竄了出來,一頭撞在了的角上,仰起臉“嗷嗚”了一聲,圓溜溜的眼睛著,一副可憐的模樣。
便蹲下來,將它捧在了掌心中。
那只貓也是圓滾滾的,給它取了個名字元寶。
後來出閣嫁定國公府,自然不能將宮中的貓帶走,蕭衡便將元寶抱去了靖王府,養在了自己府中。
秦知行見妹妹的笑容淡了幾分,以為是累了,便挪了挪矮凳,想站起來讓歇著。
可他屁剛離開凳面,便聽妹妹忽然開口了。
“哥哥。”
“嗯?”
“你可有,想過將來做什麼嗎?”
這一問來得猝不及防。
秦知行怔了一下,隨即將屁又坐了回去。他眨了眨眼,像是在確認妹妹問的是不是認真的。
可妹妹的眼神是認真的。
那雙因大病而顯得格外大的眼睛靜靜地著他,清澈、沉穩,帶著一種不屬于這個年紀的專注。
那目讓他莫名地張了一下,像是面對夫子考校功課時的那種張,只不過比那還多了幾分鄭重。
他不自覺地了腰板,咳了一聲,一本正經地答道:
“自然是讀書、考科舉、仕途。”
“像父親那樣,替百姓謀事,為家族爭。”
他說的是真心話。
秦執雖出衛國公府,卻并非靠著祖蔭做的紈绔子弟。
他是正經的進士出,翰林院做編修,後來外放,一步一個腳印地走到了如今揚州知府的位子上。雖非顯赫,卻扎扎實實,在同齡人中已算得上出類拔萃。
秦知行打小便崇拜父親,在他眼中,父親雖不像祖父衛國公那般威風赫赫,卻自有一種溫和堅定的力量。
他想為那樣的人。
“哥哥這愿很樸實。”秦知微聽完,掩一笑。
讀書、考功名、做、為百姓做事,這是這個時代絕大多數讀書人的理想,說出來或許不夠驚天地,卻是最實在、最踏實的一條路。
“那妹妹你呢?”他反問。
秦知微低頭看了眼懷里的元寶,眼神微,抬起頭來,著窗外那片竹林,說:
“這次病好了,我想學醫。”
秦知行的笑容凝在了臉上。
他看著妹妹,以為自己聽錯了。
“學醫?”
“嗯。”秦知微點了點頭,目清亮篤定,“我想拜杜神醫為師,學醫理、藥理。”
“還想做生意。”繼續道,角微微彎起,“賺很多很多的錢。”
秦知行的張開了。
“如果可以,”的目越過窗外的竹林,越過那片被暮春照得亮的青瓦屋脊,“我還想去關外走走,去看看大漠黃沙,去看不一樣的天地。”
秦知行怔怔地著。
半晌沒回過神來。
他看著面前這個裹在薄被里、瘦得了形、懷里抱著一只小貍貓的妹妹。
“怎麼?”秦知微看見他發呆的模樣,笑了。
“嚇到你了?”
“不是……”秦知行下意識地搖了搖頭,然後想了想,覺得也不全對,又改口道,“也不能說不是……”
他最終沒能理清自己的想法,索放棄了措辭上的糾結,手了妹妹的發頂。
“只是沒想到,你竟有這麼多想法。”
秦知微微微偏了偏頭,“也許是這回走了一遭鬼門關,忽然想明白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