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書籍 分享 收藏

第1卷 第30章 所謂兄弟

下載App  小說,漫畫,短劇免費看!!!

馬車,沈規獨自端坐。

那雙向來溫和的眼睛,此刻在昏暗的車廂中幽幽地閃著,像是深潭底部被攪的淤泥,浮上來某種沉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十一首。

連作十一首。

他在心中默默重復著這個數字,每重復一遍,指尖便在膝上收一分。

他原本以為,自己唯一比沈硯強的地方,就是讀書。

沈硯雖得謝太傅親自教導,可人人都知道,那孩子的大半時間都花在了武課上。

祖父沈錚是武將,對嫡孫的期自然是承繼家業、保境安邦,隔三岔五便要親自檢查沈硯的武課進度。

聽聞沈硯在武學一道上極有天賦,拳腳騎皆已登堂室,頗得祖父歡心。

而讀書……

沈硯雖聰慧,但力畢竟有限,文武雙修之下,詩文上的工夫自然不如一心向學之人下得深。

,沈規一直是這樣以為的。

所以他拼命讀書。

他知道自己子骨不好,武道無

那麼唯一的出路便是文才,只要他在學業上足夠出,足夠優秀,那麼祖父與父親便會多看他兩眼。

他每日寅時起,讀書至亥時方歇。

弘文書院中,他每次考評不是第一便是第二,先生們對他贊不絕口,稱他“勤勉刻苦,可堪造就”。

他以為這樣就夠了。

他以為只要自己在讀書上過沈硯一頭,便能證明自己并非無用之人,便能在那座偌大的國公府中,爭到一席之地。

可今日,沈硯用十一首詩告訴所有人:你引以為傲的那點學問,在真正的天賦面前,一文不值。

馬車軸吱呀作響,行過一段青石路面,車微微顛簸。

沈規閉上了眼睛。

眼前浮現的,是方才花廳中的畫面,沈硯負手踱步,口吐錦繡,一首接一首,從容得像在隨口哼一首小曲。

狀元郎為他謄抄,皇子們為他贊嘆,滿座賓客為他傾倒。

而他坐在角落里,面前的那首心打磨的詩作被墨漬染得面目全非,無人問津。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看過他的詩一眼。

沈規睜開眼睛,目落在車廂角落的影中,空又幽深。

馬車在定國公府門前緩緩停下,沈規整了整襟,抬手掀開車簾。

方一落地,便見一個五十余歲的灰衫老僕快步迎了上來。

沈鐘。

沈錚邊跟了三十年的老管事,此人早年曾隨沈錚征戰沙場,後因傷了右,才退居府中做了管事。

他為人明沉穩,辦事滴水不,深得沈錚信任。

“大公子。”沈鐘迎上前來,拱手行禮,面恭謹中帶著幾分微妙的鄭重,“國公爺請您回府便過去一趟。”

沈規心頭微微一跳。

沈鐘說的國公爺,并非他在肅州的父親沈修遠,還是前任定國公沈錚。

祖父找他?

這個時辰……

他下意識地想到了今日詩會上的事,心中掠過一不安,面上卻不顯分毫,只是微微頷首道:

“有勞沈伯,我先回去換一裳,這一……”

沈鐘的面不變,語氣仍是那般恭敬,卻不容商量:

“大公子,自家人沒這麼多講究,國公爺等了有一會兒了,還是不要讓國公爺久等的好。”

沈規心中那不安又濃了幾分。

他沒有再堅持,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那便走吧。”

沈鐘在前引路,沈規跟在後面。

兩人穿過前院、過了垂花門、沿著抄手游廊一路往里走。

消息傳得很快。

永寧侯府詩會上發生的事,只怕已經傳遍了半個京城。

沈鐘將他引到書房門前,替他推開了門,隨即退到一旁,將門輕輕帶上。

“咔噠”一聲,門扣合攏。

書房之中,線沉沉。

沈錚坐在書案後面。

形魁梧,雖已不復壯年時的雄壯,卻依然坐如山岳,面容剛毅蒼勁,一雙虎目深邃銳利。

此刻他正低頭看著什麼。

案上攤著幾張紙,是下人從永寧侯府抄回來的詩箋,沈硯今日所作的十一首春詩,一字不差地謄錄在了上面。

沈錚雖是武將出,一輩子跟刀槍打道,肚子里的墨水著實有限,平日里連看公文都覺得頭疼。

可好賴總還是分得清的,這十一首詩,他雖讀不出多門道來,但是那字里行間的氣象與風骨,便他這個人也覺得酣暢淋漓,通舒泰。

更何況,傳話的人說了,新科狀元親口贊的“好詩”,連作十一首不帶停頓,滿座皆驚。

是他沈錚的嫡孫。

老將軍的角本是微微上揚的,可當他抬起頭來看向站在門口的沈規時,那抹笑意便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讓人不過氣來的威

沈規在門口站定,垂首斂目,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問祖父安。”

沈錚沒有他起

沈規維持著行禮的姿勢,彎著腰,低著頭,心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今日在詩會上,見到你二弟了?”

聲音低沉渾厚,不辨喜怒。

“是。”沈規應道。

沈錚沒有讓他起的意思,繼續問:“詩會上的事,你說說。”

沈規斟酌了一下措辭,答道:“二弟今日連作十一首春詩,首首妙,滿座稱贊,可謂……大出風頭。”

沈錚沒有接話,只是低頭又看了一眼案上的詩箋,半晌,他淡淡地問了一句:

“我聽說,是黃家那個老三,出言不遜,故意激的硯兒?”

沈規的脊背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沒有想到,祖父連這個都知道了。

“我還聽說,那小子跟你在書院頗好?”

這一句話出口,書房里的溫度驟然降了幾分。

沈規覺自己後背開始冒汗了,一層細的冷汗從脊椎兩側沁出來,將里黏在了皮上,冰涼。

他依然維持著彎腰低頭的姿勢,看不清祖父的表,卻能真切地到那從書案後方過來的威勢。

“其實,文楓并無惡意……”

沈規斟酌著開口,“他只是素來心直口快,那番話雖有不妥,但本意不過是想見識一下二弟的才學,絕非有意刁難。”

他話音落下,書房中沉寂了兩息。

然後沈錚開口了。

“我問你,黃文楓他姓什麼啊?”

沈規怔了一下,不明白祖父為何突然問這樣的問題,但還是老老實實地答了:

“姓……姓黃。”

“你姓什麼?”

“姓沈。”

“沈硯呢?”

“……也姓沈。”

三個姓氏,已經把所有的道理說盡了,黃文楓姓黃,是外人。沈硯姓沈,是自家人。你沈規也姓沈,也是自家人。

一個外人當眾為難你的弟弟,而你做了什麼?

自家人不護著自家人,反倒借外人的手來算計自家人,這在軍中什麼?

通敵。

老將軍緩緩抬起頭,兩道虎目直直地盯著彎腰低首的沈規。

“回屋去,閉門思過,這幾日不必去書院了。”

沈規的子微微晃了一下。

📖 本章閲讀完成

本章瀏覽完畢

登录/注册

未注册的邮箱将自动创建账号

請不要擔心,我們不進行郵箱驗證

溫馨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