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顧鳶想在醫院附近租套房,但爺爺不同意外宿。
知道顧淮遠是想看,確保與薄家順利婚,拿到那筆救命的資金。
不是親祖孫,隔著緣,自然有防備。
顧鳶是在十八歲那年,知道自己不是父母親生的,從那時起顯赫的家世,脈溫,都和再無關系。
只是寄生在顧家的一縷孤魂,父母找不回親生兒,這十八年也養出了,願意繼續收留。
但爺爺和并不親厚。
讓聯姻,直說是報答這二十九年的養育之恩,能嫁到薄家是修來的福分。
“吶,為你特調的升級版。”薛嬗把酒杯推過來,著眨了眨眼,“悲慘世界。”
玫瑰紅的澄清酒,游弋的碎冰像眼淚般晶瑩剔。
面無波瀾,一口乾了這個悲慘世界。
“我要忙了,個人過來陪你。”薛嬗朝員工招招手,遞了個曖昧的眼神後離開。
顧鳶百無聊賴地刷著朋友圈,直到一陣陌生的男氣息裹卷了周圍的酒氣,連呼吸都要被堵住。
轉過頭,是一雙黑白分明,毫不遮掩的眸。
襯包不住的健碩,在傳遞著濃烈訊號:“小姐姐面生,第一次來?”
除了在手臺上,顧鳶對千篇一律的人類提不起興趣。但薛嬗的人,多要留點薄面。
角勾了勾:“會跳舞嗎?”
男人以為要和自己跳舞,興地朝手。
然而幾秒後,掌心不是人的手指,是一沓錢。
顧鳶懶散笑著指了指舞臺。
男識相地走到聚燈下,賣弄起姿。
這是加錢的表演,難得一見,舞池的音樂夾雜著男男的尖歡呼。
顧鳶偶爾看一眼,大多在發呆,九點半準時離開酒吧。
只有不工作的時候,才會放縱到深夜。
代駕在前面開車,顧鳶酒意上來,頭腦昏沉地閉眼小憩,總覺得這兩天忘了什麽,記憶像隔了層,雲裏霧裏的模糊。
回家後,丁敏惠端著碗陳皮紅豆羹,邊遞給邊問:“薄微信你加了沒?聊得怎樣?”
記憶那層被開,顧鳶腦袋一嗡:“……還沒加,醫院事兒多給忘了。”
丁敏惠嘆氣:“加個好友能多麻煩?”
兒的子知道,無所謂,不上心,好像替別人結婚似的。
顧鳶單手拿碗,指尖在屏幕上點了幾下,遞給丁敏惠查閱:“喏,加了。”
對方沒通過。
直到洗完澡敷完面,好友申請依然石沉大海。
翌日上班,季安仁早點完今天的培訓任務,下午一起到院辦開會。
“什麽會?”顧鳶意外,才來幾天。
季安仁著鏡片,眼答:“西景科技新研發的護理機人,順便聊一下系統優化。”
“……”顧鳶覺得跟沒關系,但沒好意思說。
正泡咖啡的同事許釗悶聲接話:“主任,我也想去。”
季安仁淡淡瞥他一眼:“總共三個名額,你要去,自帶板凳聽牆角。”
許釗指著顧鳶:“那憑什麽能去?”
“等你聘上主治再問這話。”
季安仁端著杯濃茶回辦公室,留下許釗罵罵咧咧。
“行了。”袁源勾住他肩膀,“準備一下,跟老劉門診去。”
組裏就兩個主治醫,一個劉疆,季主任親手帶出來的,一個剛從英國聘回的顧鳶。
後者屁還沒坐熱,人生地不,所有人都抱著觀的眼,等著看有幾把刷子。
許釗作為季主任的二號關門弟子,對格外有敵意。
中午從食堂回來,顧鳶還沒進辦公室,在門口就聽見許釗吐槽的聲音。
“要真是正兒八經規培出來的,我屁都不放一個,空降算什麽?誰知道國外的履歷是真是假啊?不到三十歲敢聘主治,是給人類醫療事業做什麽傑出貢獻了?”
顧鳶靠在門邊的牆上,拎著飯盒,雙手環臂懶懶勾著。
一道略低的嗓音,和昨天對季主任提出系統優化意見時一樣認真,是袁源,那位大中午寫報告的卷卷小夥:“之前在倫敦聖托馬斯,我有同學打聽過了,是真的。”
“圓圓,你小子哪頭的?”
袁源:“都是同事,別這樣。”
許釗哼一聲:“我就不信國外的月亮圓。”
“國外的月亮也就那樣。”顧鳶把飯盒扔桌上,抄起馬克杯去茶水臺,沒看許釗一眼。
小夥子義憤填膺,對上淡如水的態度,像一拳頭打在棉花上,面紅耳赤地扭頭回工位。
下午在醫院頂樓的大會議室,顧鳶午覺醒來,帶上本子和筆在電梯間和季安仁劉疆頭。
這趟電梯裏沒外人,季安仁嚴肅地對劉疆說:“31床肝癌患者,好好安一下家屬,不要再發生上午那種況了。”
“是,主任。”
“AI輔助影像診斷的試用結果,還要多久?”
“還差五六個樣本,下周可能差不多。”
“那一會兒跟祁總彙報一下。”
“好。”
顧鳶全程沒吱聲,打開史斯發來的科研文獻,收藏後回到聊天框。
史斯是在劍橋的同門師兄。
顧鳶教過他中文,閑聊時他也用中文,但發音實在很塑料,以至于聊天件不能準確地把語音轉文字。
顧鳶無奈笑了笑,點開後放到耳朵邊:“跟你結婚的那個人,長得還不如我帥。早知道你就選我,也不會被抓回去結婚。”
顧鳶漫不經心地敲字:【我可不了你們家七十二條家規。】
史斯猜到不方便語音,便也打字:【但我比你未婚夫有錢。】
顧鳶:【是你的父親有錢。】
史斯:【有區別嗎?】
【你的未婚夫也一樣,我至不依靠家裏工作。】
“叮”一聲,電梯到頂層。
顧鳶收起手機,和劉疆并排跟著季安仁出去。
另一部電梯也到了,門開的同時,裏面傳出說話聲。
“祁總的能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的,不倚仗家裏,也能把公司開得這麽好。”院長親自領人出來,“我國人工智能發展如此迅速,祁總功不可沒。”
顧鳶在季安仁後低著頭,視線落到一截熨燙筆直的西裝腳。
沉冽男音,幾不可察的微薄笑意,裹著雷鳴般闖耳:“您這話我可不敢當。”
院長在前面拐彎,季安仁一行等他們全走出電梯間,才跟上。
中間隔了段距離,院長聲音也稍遠了些:“聽說祁總不眠不休,親自盯了七天測試?”
祁景之:“應該的,醫療相關不能馬虎。”
顧鳶亦步亦趨地走著,腦海裏風雨加。
參會的都是各科室骨乾,醫院領導,西景科技的老板和幾位技人員。
院長坐首位,祁景之在他左手邊。
顧鳶運氣不錯,和他同側隔了七八個人,只要祁景之不特意觀察四周,本發現不了。
一眼去,醫生們全穿白大褂,低調地掩在其中,像塗了層保護。
十年了,他變化很大。顧鳶想起航站樓匆匆一瞥,和剛才落座時瞄的背影。
比起十八歲時的模樣,五廓更朗犀利,肩背也更寬闊拔,承襲了家族基因的上位者氣質,隨著年歲的增長更帶迫。
再也不是那個會著小名,當街哄人的年了。
會議開始,顧鳶收了心,看向投影。
PPT沒有花裏胡哨的設計,講解也沒有套話,言簡意賅地闡述了護理機人的發明理念。
到實演示時,院長看向祁景之:“還是照例……祁總親自來?”
祁景之雙手握搭在桌沿,朝邊助理側一半頭:“嚴旭。”
被到名字的青年短暫驚愕了下,隨即面容鎮定地起。
“是,祁總。”他理了理西裝,徑直走向演示區。
院長呵呵笑了聲:“是該給年輕人一個機會,表現表現。”
祁景之微抿的線筆直,眼底深邃難辨緒。
接下來他沒怎麽說話,只偶爾回應院長一句,嚴旭從頭到尾演示和講解。
直到大家鼓掌好,嚴旭淺淺鞠躬回到座位。
四點半會議結束,首批護理機人即將投放到各科室,并安排負責人進行跟蹤反饋。
劉疆手下病人多,季安仁醫療組定了顧鳶。
*
嚴旭手心的冷汗直到散會還在,終于和醫院領導道完別,才捂在兜裏。
老板突然點他現場演示,腦袋足足空白了三秒。
但看祁景之的反應,他應該沒掉鏈子,完過關。
上次被導師突然點名,還是研一,五年後又嘗到類似的覺,嚴旭渾上下涼颼颼:“老板,能提個建議不?”
祁景之低眉冷臉,擡手挲著袖扣:“說。”
嚴旭小心翼翼咽了口唾沫:“下次再要我上臺,您提前說,我好有點兒心理準備啊,萬一太張搞砸了呢?”
“搞砸了去後勤掃廁所。”
“……”
嚴旭坐在副駕從鏡子裏觀察他,好像自從到醫院,老板周圍氣都變得不對勁。
迷間,聽見祁景之撥了通電話。
男人手臂搭在車窗框上,胳膊肘彎折,沒骨頭似的把手機向耳朵。
襯衫領口開了兩顆,白皙的鎖骨被布料紅,低眉闔眼,像耗了電量,慵懶中著煩躁頹靡:“怎麽回來了?”
嗅到八卦的氣味,嚴旭凝神屏息瞪大眼,頃刻聯想到老板會上的反常。
這是他近年來最得意的作品,親自設計親自編程,親自督導生産和評測,演示報告寫了足足二十八頁,末了卻助理上陣。
不會是刻意給下屬表現的機會,更不會是臨陣怯場,以嚴旭對他的了解,就算突發急病他都會忍。除非——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