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機人很快分送到各科室,附帶一位技人員進行設置和作教學。
醫院最早的AI是負責分診和導航的機人,好幾年前的事了,那批機人早已被淘汰,顧鳶聽袁源講著醫院的發展史。後來西景科技進軍國人工智能行業,才有了如今的AI輔助診療系統,輔助影像分析系統,以及這次的護理機人,聽說還有新的一批手機人正在研發中。
“手機人就算了。”顧鳶興致缺缺,倚在茶水臺邊喝咖啡,“我更相信自己的手。”
科室每人一本小冊子,裏面是機人的各種預設參數和注意事項,單手翻著,被麻麻的文字挾持了思緒。
許釗仰在椅背上,高舉著說明書,生無可:“一份工資打兩份工啊這是,我以為我只需要治病救人,沒想到我還得懂編程。”
隨著一聲清脆的響,顧鳶把杯子放進杯盤,經過他側時漫不經心地開口:“前二十頁不是給你看的,人家都設置好了,剛講的時候你沒聽?”
許釗一噎,瞪眼向。
顧鳶忽略那道不算友好的目,把冊子夾進桌面上的文件盒:“後面要還看不懂,你乾脆手機也別用了。”
在倫敦醫院也帶過組,雖然名義上是教授的醫療組,但事宜都是指揮,習慣了有什麽說什麽,直言快語,不浪費時間。
在醫院這種地方,時間就是活生生的人命。
今晚,護理機人投使用,顧鳶臨時調班,和住院醫夏若一起值夜班。
巡視病房可以由機人完,并按照預設的程序給每一位病人送藥。
新同事第一次上崗,顧鳶親自跟著,觀察并記錄有無錯,夏若覺得新奇,也跟在旁邊湊熱鬧。
看著機人把一位行困難的老者抱上椅,夏若忍不住鼓掌好:“我去,太牛了。”
顧鳶心底也驚嘆。
常有一些重癥或後的患者,挪風險大,過個床都要小心翼翼,這臺機人的臂力和平穩度,是人類怎麽也達不到的。
一張棱角分明的男人面孔猝不及防占據腦海,定了定神,往備忘錄裏敲字,語氣寡淡:“功能不錯,就長得醜了點。”
夏若舉起手機拍視頻:“不醜啊,多可。”
“可嗎。”顧鳶往門外走去,給機人騰出通道,繼續下個病房。
夏若跟上來,看看機人又看看:“別說,長得還有點兒像你。”
顧鳶笑了:“怎麽可能,我跟它一樣醜?”
“不是的。”夏若字斟句酌,煞有介事,“我是說,神似。”
顧鳶:“神吧,夏醫生。”
夏若:“……”
這時,微信推送,“未婚夫”終于通過了好友申請。
顧鳶腔湧起一淡淡的躁,切回工作備忘錄。
好在對方沒發消息來,世界依然清靜。
這一夜科室收了九個病人,第二天早上,一群人浩浩地跟著季安仁查房。
“睡眠怎麽樣老哥?”
“傷口疼,睡不著。”
“我看看……傷口恢複沒問題,疼是正常的,明天會好些。”
“給我來點止痛藥吧醫生。”
“你這指標上不了止痛藥,忍著,長長記,回去煙酒都戒了。”
顧鳶跟在季安仁側,筆在本子上寫著什麽,後面的袁源湊過來:“顧醫生寫什麽呢?”
顧鳶沒說話,也沒遮掩,袁源看見紅筆寫的備注:8床向國強,嗜煙酒。
出病房時,顧鳶隨口問季安仁:“AI有聯煙系統嗎?”
季安仁略一思忖:“你這個想法不錯。”
手機拿出來點了幾下,顧鳶收到一個名片推送。
季安仁解釋:“西景售後。”
“哦。”顧鳶添加到通訊錄,是個公司LOGO為頭像的方企業微信。
“對了。”季安仁回頭,對所有同事說,“今晚祁總請客,六點半沚水灣,不值班的早點兒過去。”
夏若瞬間垮臉:“那我呢?”
季安仁略帶同地看向:“我請你吃肯德基。”
整個科室住院醫最慘,好在還有個墊背的。今晚夜班的許釗拍著夏若肩膀:“沒事兒,我陪你吃肯德基。”
季安仁:“那你請吧,我不請了。”
許釗差點哭出來:“季老師,您不厚道——”
“你都我老師了,好意思吃我的飯?”
一群白大褂說笑著回辦公室,沚水灣那種高級會所都是大老板去的地兒,無論飯好不好吃,起碼能見不世面。
只有許釗到一萬點傷害。
顧鳶往白大褂兜裏揣了兩支筆,準備去乾活,培訓結束,今天給排了上午門診。出發前,瞥了眼一臉死氣的許釗:“我跟你換夜班。”
許釗不可置信地過去。
一張刻薄得要命,把人往死裏懟的是,這會兒主提出換班的也是,許釗看不懂這個人。
甚至覺得莫名其妙的善意可能有陷阱。
殊不知他的表變化全落顧鳶眼中,這點小心思,就像老師站在講臺上看吃零食的小學生,一目了然。
“不乾算了。”
“乾乾乾!”許釗激得快跳起來,“謝謝姐!萬分謝!”
許釗年齡和帶過的師弟差不多,脾氣格也差不多,小孩兒似的什麽都寫在臉上,給顆糖就能開心。
輕易討厭一個人,也能輕易喜歡一個人,緒變化多端卻好揣。
但顧鳶不知道怎麽回應他的謝,畢竟自己幫他,全是私心,只能乾笑了笑。
季安仁正好經過辦公室門口,敲碎許釗的換班夢:“幫他值夜班?你要連軸轉四十八小時?這是對患者負責嗎?”
顧鳶挨訓後默默溜了,季安仁對許釗的耳提面命隔著門轟出走廊:“老實乾活,別琢磨這些沒用的!吃頓飯不死你!”
顧鳶嘆了口氣。
對于許釗莫能助,晚上的聚餐也不得不參加,屬于泥菩薩過河,自難保。
季安仁說是組裏的項目負責人,乙方飯局也算公務,不好缺席。
顧鳶倒是第一次見像祁景之這樣的乙方,腰桿得筆直,半點不愁賺錢的模樣。
季安仁下午在醫科大授課,結束後直奔會所,沒管他們這些小兵小將。顧鳶下班後去停車場,後跟了三條尾。
除了劉疆這個已婚男士,科室的年輕醫生都還沒買車。
路盡頭停著輛芭比的特斯拉 model3,鐳質的車,在下折出七彩芒,頂上還戴倆耳朵,可得像個芭比娃娃。
見徑直朝那方走去,袁源激地跑向芭比娃娃:“這車漂亮啊顧醫生,特別襯你氣質!”
顧鳶冷淡的表有些微松,像憋著什麽,若有所思地著他。
幾秒後,款款停在特斯拉旁邊,手扶上黑大G的駕駛座門:“襯我嗎?”
應到鑰匙,大G車燈閃了閃。
袁源的黑框眼鏡也跟著忽閃,四只眼都盛不下他此刻的尷尬。
另兩位蹭車的同事,葉子琪和盧瑋都笑了。
“上車吧。”顧鳶沒讓尷尬繼續發酵,怕袁源想不開撞死在那輛model3上。
進了駕駛座,發車子。
袁源識相地去後座,讓葉子琪在副駕駛。
“其實我也以為旁邊那輛是你的。”葉子琪系好安全帶,溫地轉頭說話,“很見孩子開這車。”
“是吧?”袁源趴在椅背上往前湊,“我雖然料錯,但錯得合理。”
“你就啊圓圓。”盧瑋他綽號,一掌拍他後脖子上,了,“顧醫生氣質配那輛芭比?你自己覺得像話嗎?”
“那也不排除有的人外表高冷,心火熱。”袁源一臉認真,“誰心裏沒住著一個小孩了?你看啊,咱這輛大G雖然是黑的,但……飾是黑,方向盤是黑,氛圍燈……沒有。”
袁源實在編不下去,兩手一攤:“至咱顧醫生長得白吧。”
連服都是黑,白瞎了這麽張漂亮臉蛋。
這樣的生會談嗎?袁源忍不住想。
從頭到腳著涼颼颼的寡王氣質,簡直是版滅絕師太。
而且開著大G,應該不缺錢,一般男人也降不住,完符合單主義的條件。
顧鳶沒聽袁源自說自話,打開導航去沚水灣,出停車場時,左手執證件給門衛看。
的牌照還沒錄醫院系統,提示要繳十元停車費。
門衛核實了份,幫忙升起橫桿。顧鳶把證件隨手扔進側的盒子,單手 繞兩圈方向盤,上輔路。
盧瑋扭頭看舉著手機的袁源:“乾嘛呢?”
“錄像呢。”袁源回味著剛剛那個輕松帥氣的拐彎作,“咱科室,哦不,全院最颯的姐,回頭給大家欣賞。”
“刪了。”前座飄來簡短冷漠的一聲。
袁源委屈:“為什麽?”
顧鳶懶得多解釋,從後視鏡瞟他一眼,袁源整個人像蔫掉的氣球:“我沒拍臉……”
葉子琪回頭瞪他:“別質疑,要你刪就刪,哪那麽多廢話?”
盧瑋麻溜地奪過手機,三下五除二刪了視頻。
沚水灣有侍者引導泊車,在豪車雲集的停車場,連大G都顯得格外低調。
穿過大門就是亭臺水榭,浮橋錦鯉,傍晚的天是長方形,也被染錦鯉的。
嚴旭認出他們,熱地上來迎接。
盧瑋問:“老季呢?”
嚴旭:“季主任早到了,在包房打牌。”
盧瑋接著問:“你們老板也在?”
顧鳶轉頭看池塘裏的錦鯉,假裝沒聽他們說話,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快門聲掩蓋住嚴旭的那聲“在”。
路上聽盧瑋和嚴旭閑聊,才知道原來祁景之把整個會所都包了下來,除了醫院同事,其他包房還有些朋友和生意夥伴。
最大的宴廳,是西景科技六周年晚會會場。
老家夥們在包廂打牌,年輕人都去晚會湊熱鬧了。
顧鳶不屬于老家夥,但也不喜歡湊熱鬧,找服務員要了點飼料,沿著游廊一直走到水池中央的八角涼亭。
天黑了,只有那裏線好,能看到錦鯉一窩蜂沖過來爭搶,紅和金織得鮮活熱烈。
隔著半個水池的游廊邊,星點紅明滅閃爍,煙霧繚繞中,一雙洇了濃墨的眼睛蟄伏在夜幕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