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顧鳶擡頭撞見那抹黑,比周遭環境更濃更深,一個模糊的廓,足夠辨認。
在明,那人在暗,但能確定有道目正看著自己。
公司六周年,祁景之作為老板,不去會場在這兒乾什麽?
當年把話說得很清楚,沒有留一緩和的餘地,應該不至于讓他……
“嘭”一聲巨響,打斷顧鳶腦海中微的思緒。
金燦燦的煙花在頭頂炸開,從宴廳的方向升空,像要籠罩著這個小院子,鋪天蓋地落下來。
一簇接一簇,魔法般變幻的彩和形狀,勾勒出短暫而華麗的話世界。
隨著六周年的祝福語消散在夜空,話回歸到現實,顧鳶游離的視線輕輕掃過對面幽暗,回廊空空,好像從沒站過人。
晚飯開席,袁源打電話回去。
包間裏都是普外科同事,平時擡頭不見低頭見,顧鳶雖然還認不全,但都面,閑聊間把大部分臉和名字對上了號。
嚴旭說老板會安排代駕,讓大家盡興,所有人都端起了酒杯。
沒一會兒,男士們紛紛勾肩搭背吹牛吹噓。
顧鳶和葉子琪開了瓶果味氣泡酒,也喝得微醺,飯桌上換了批佐酒菜和瓜子水果,年輕人開始玩游戲。
俗氣的真心話大冒險,顧鳶被葉子琪拉著陪玩,運氣不錯,前幾都在看好戲。
直到終于到自己。
剛過罰的同事讓去隔壁包廂找個子最高的男的要微信。
葉子琪陪出去,說左邊那間是心外的,都,直接找廖副主任,廖副主任好說話。
結果推門一看,兩個人雙雙傻眼。
正和廖副主任喝酒的,是今天包了會所的那位,足足比廖副主任高半個腦袋。
這下葉子琪不敢輕舉妄了,挽著顧鳶胳膊,不聲地輕輕了,微小聲音從牙裏出來:“……我不敢和帥哥講話,會結。”
滿屋子人都看過來,驚訝又熱,有打過道的同事喊過去坐。
唯獨某人清冷的一瞥,掠過臉龐,漫不經心地落酒杯。
顧鳶認命地舒了口氣,先朝大家打招呼,再走到廖副主任邊,正對著祁景之,拿出手機。
“祁總,打擾了。”態度禮貌,恰好到的謙遜,嗓音利落輕,不卑不,“剛輸了游戲,能不能請您幫個小忙?”
說著把微信二維碼遞到他眼前,雙手。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挲著酒杯,酒著杯壁輕輕晃,一如此刻心的忐忑。
幾秒後,沉冽嗓音將懸著的心推下去:“抱歉,沒帶手機。”
早該料到這個結果,顧鳶不聲地扯了下。
這個向來記仇的男人,會配合才怪。
包廂空氣短暫凝滯,幾乎所有人都不敢大聲呼吸,直到廖副主任打了個呵呵:“沒事兒小顧,我跟你加。”
“謝謝廖副主任。”顧鳶笑著回應前輩好意,但這樣完不了任務。
心想算了,不就是幫人值兩個夜班麽。
正打算帶著葉子琪離開,剛剛冷漠拒絕過的男人摁下手表上的通話鍵:“把我手機送過來。”
嚴旭就在不遠休息間,打電話安排代駕,來得很快。
祁景之這邊敬完酒,出包廂拿他的手機。
葉子琪放了心,和顧鳶說去上個廁所,一會兒直接回包廂。
嚴旭接著去安排瑣事,幽靜回廊裏只剩下二人。祁景之沒掃的碼,而是遞了自己的二維碼過來。
顧鳶抿著,發送申請。
祁景之輕點幾下屏幕,兩人同時出現在對方列表中。
“謝謝。”顧鳶雙手著手機,目虛落在男人襯衫的第三顆紐扣,“過了今晚您可以刪掉。”
“顧鳶。”低沉嗓音喚出名字,像冰川下著滾燙的氣泡,“咱倆分開的時候十八歲,不是八歲。”
心髒揪那瞬間,整個人好像被颶風包裹,那力量著全,進嚨,發不出聲音也難以呼吸。
對面輕嗤:“你跟我裝什麽不認識?”
下一口呼吸接上時,男人已經轉離開。
顧鳶沉下肩,輕輕踢一腳青石板上的小石子,無意識嘀咕了句:“誰裝了。”
本來也不。
過往如煙,早已是上輩子的事,如今他們分道揚鑣,各自安好,就是最妥善的結局。
回包廂又喝了不酒,結束後,搖搖晃晃地和葉子琪上車時,顧鳶報了個酒店地址。
這副鬼樣,回家準挨罵,所以提前給丁敏惠發信息,說今晚醫院值班。
薛嬗家公司旗下的酒店,打過招呼,不會傳到顧家耳朵裏。
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被酒店的送餐電話醒。
也是薛嬗代過的,順便確認還活著沒。
昨晚兩個服務員喂喝了三次解酒湯,折騰到半夜。
“顧小姐,薛總說怕您胃不舒服,這些菜都是清淡的。如果不合您口味,可以讓廚房重做。”
“沒事兒,好的。”顧鳶看了眼桌上媲病號餐的寡淡菜,擺手,“謝了,你去忙吧。”
“那您慢用。”服務員推著餐車出去,帶上門。
昨晚剛加的微信號,早被各種免打擾的群消息到底下,意料之中,他們不會再有聯系。
列表第三是“未婚夫”遲到的問候。
薄先生:【抱歉,我在國外出差,剛下飛機。】
對方對聯姻的態度應該也和一樣,無所謂,理當把排在最後。顧鳶沒拆穿,甚至同地松了口氣:【沒事,我之前也在忙。】
薄先生:【現在方便聊聊嗎?】
顧鳶:【方便。】
薄先生:【見面還是?】
顧鳶懶得,下午有手,得養蓄銳:【我暫時沒空出來,微信聊也是一樣的。】
薄先生:【好。】
【顧小姐對另一半什麽要求?】
顧鳶:【健康,三觀正常。】
薄先生:【還有嗎?】
顧鳶:【沒有了。】
【您對另一半什麽要求?】
薄先生:【恪守夫妻本分,相敬如賓即可。當然,我也會做到。】
【顧小姐放心,該有的全都會有,婚後我也會努力和你培養。】
培不培養的,倒不在意:【沒事,這方面我沒要求,您不用費心。但我工作忙,希能有獨立的空間。】
薄先生:【沒問題,不會打擾你工作。】
顧鳶:【您還有想了解的嗎?】
薄先生:【沒有了。】
顧鳶:【那有空再聊。】
薄先生:【好,你忙。】
對方顯然是個明白人,顧鳶很滿意。和這種人聯姻,婚前婚後都會很省事。
昨晚混中丟了只耳機,翻遍酒店房間也沒找到,只好作罷。反正也不是很貴。
手一點半開始,顧鳶十二點就去了醫院,把手方案再看一遍,又去病房和患者聊了聊,讓老爺子不必張。
季安仁進病房時看見,有點意外:“喲,比我還早?”
顧鳶手背捧臉笑著:“托您的福,昨晚睡太好了,力旺盛。”
季安仁:“一會兒可別在手室跳舞。”
兩人聊得隨意,盡量讓病房裏氛圍輕松些,因為這臺手并不簡單。
季安仁點名做一助,只有在國外有過類似經驗,對突發況的理更為嫻穩妥。
一點多,病人被推進手室,顧鳶和季安仁走醫護通道,換服刷手。
無影燈下躺著全麻的病患,已經徹底失去意識。
季安仁接過手刀,劃開上腹部皺的皮。
手過程中,方案預料的大出沒有避免,心跳急劇下降。
顧鳶配合麻醉醫生,冷靜地推腎上腺素,腹腔鏡探頭在的縱下穩穩移。
護士在給季安仁汗,他側過頭問顧鳶:“出點找到了嗎?”
“馬上。”
鎮定如常的清冷腔調,在手臺上格外令人安心。
好像連時間都慢下來,不再是爭分奪秒的慌。
接近五點,手功收尾,顧鳶做最後的合,季安仁一邊休息,一邊看,毫不掩飾欣賞的神:“之前聽老威廉說你這好那好,讓我一百個放心,我還怕他坑我。”
威廉是顧鳶的導師,英國人,和季安仁是舊友。顧鳶回國,老威廉舍不得,鄭重托付徒給季安仁照顧。
顧鳶知道他是玩笑話,故意揶揄:“怕您還敢要?”
季安仁瞇了眼:“那老家夥一天八個電話,還專挑晚上擾我,頭疼得要死,心一橫,收了算了,反正不多個打雜的。”
英國的晚上,那豈不是深更半夜?沒想到季安仁為遭過那種罪。
顧鳶訕訕,一屋子醫生護士也跟著笑。
從手室出來,顧鳶在更室拿到手機,才看見一小時前祁景之發來的照片。
照片裏是一只普通的白藍牙耳機,但耳機墜尾端的黑鑽極辨識度。
是丟失的那枚。
祁景之:【會所查了監控,說聯系不到你。】
顧鳶靠著櫃門敲字:【謝謝,麻煩告訴他們一聲,我晚上下班後去拿。】
祁景之:【那邊人員混,送到我公司了。】
【你什麽時候能拿?】
顧鳶:【六點下班,七點前來吧。】
祁景之:【好。】
【你自己找前臺。】
顧鳶:【OK。】
兩秒後又加了句:【謝謝。】
祁景之沒再回。
往辦公室走的路上,護士急匆匆跑過來攔:“顧醫生,120 有個鋼筋穿腹會診,我沒找到劉醫生。”
“行我過去。”轉速去乘電梯。
這一忙,連晚飯都沒吃上,人在急診又被抓壯丁,協助連環車禍急救,全部結束已經十一點多。
覺像忘了什麽事,忙完後卻頭腦空空,直到換好服下班時,才想起七點要去祁景之公司拿耳機。
微信對話框一片安靜,他應該沒把這件事放心上。
顧鳶取了車,導航西景科技,居然正好在回家路線上。準備去個運氣,最好今天把這事了了。
接近淩晨的寫字樓,中間兩三層燈火通明,其餘樓層只有星星點點的。
一樓大廳挑空,極科技的橫梁設計,好像兩只懸掛在空中,俯瞰世界的眼睛。
整個大廳空,連前臺都沒人。
想想也是,除了加班的員工,應該不會有誰逗留到現在。
顧鳶正打算回去,明天再來。可還未轉,忽然聽見電梯門開。
下意識擡眼看過去。
先是皮鞋踩踏磁磚的質的響聲,音浪闖過靜止的電梯間,像一層層傾覆而來的。
最後一層終于撕破了畫面和空氣,青灰西裝,頎長利落的影,颯沓如風地朝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