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顧鳶回到家,王媽正收拾餐廳的殘羹冷炙,問要不要來晚蓮子湯,最近天氣轉熱,易燥易上火。
雖然沒吃晚飯,但也沒食,說不用,直接上樓。
臥室被打掃過,玄關乾乾淨淨空無一,趕二樓整理房間的小玲。
穿著罩打掃衛生的年輕姑娘從空中花園跑來,急匆匆站穩:“怎麽了大小姐?”
顧鳶指著屋裏:“東西呢?”
“薄先生送的禮嗎?”小玲拿著笤帚笑,“都幫您歸置到帽間了。”
“包裝還在嗎?”
“在樓下,應該還沒丟。”
“幫我找回來。”
“……好,馬上去。”小玲火速跑向樓下。
顧鳶關了房門,遲疑片刻,在走廊盡頭拐彎。
穿過一間起居室和健房,沉穩的深木裝修漸變調油風。
顧鳶敲了敲那扇白的法式雕花門。
門約傳來布料窸窣的響。
顧鳶輕輕吸了口氣:“小滿,在嗎?”
這時門突然開了,顧月滿垂順的發落在剛剛扣好的睡外套上,藕荷真緞面,也沒襯得憔悴幾分。
“我能進來嗎?”顧鳶小聲問。
“嗯。”顧月滿轉往裏走,指了指窗戶邊的沙發,“姐姐坐。”
顧鳶沒客氣,坐了一角,接過顧月滿遞來的水杯:“謝謝。”
顧月滿坐到對面:“姐姐,什麽事?”
“我就不繞彎子了。”顧鳶向來不喜歡迂回曲折,“聽人說你喜歡薄先生,是真的嗎?”
顧月滿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攥,夾著哽意的音調很低很低:“姐姐放心,我很快要出國讀研了,會忘掉的。”
做過心理準備,真相依然猝不及防。顧鳶一口氣堵在腔,脹得疼。
“小滿。”傾向前,著那雙比兔子還紅的眼睛,“如果有機會嫁給喜歡的人,你還要出國嗎?”
顧月滿不假思索:“當然要。”
“如果對方不讓你去呢?”
“……那就,算了吧。”滾燙的眼淚滴在手背上,“我必須出國,我要撐起這個家,顧家上下,集團的幾十萬員工都在等我,我要讓我爸早點退休養病。況且……也不會再有喜歡的人了。”
原本顧鳶還準備了一些說辭,但現在看來沒必要再說。的妹妹很清醒。
顧鳶欣地笑著,手掌覆在姑娘暈的手背上:“那你要記得今天的話,不管什麽境地,永遠堅定地做你自己。沒有任何人,任何事,比你自己更重要。任何阻止你往前走的,都不要妥協。”
顧月滿吸了吸鼻子,認真地進眼睛:“好。”
回到房間,那些禮的包裝袋已經整齊地碼在玄關,顧鳶一一把它們裝好,暫時還不能理,都放進帽間櫃子。
弄完這些才去看手機。
薛嬗:【問到了,明天下午去Lam做容。】
【你要乾嘛?和未來婆婆搞關系啊?】
顧鳶沒說太多:【謝了。】
薛嬗:【又欠我頓飯!】
顧鳶:【一定還。】
回複完薛嬗,在工作群@夏若:【明晚誰夜班?】
夏若估計在忙,沒回,許釗主跳出來:【我啊,我又夜班。】
顧鳶:【咱倆換吧。】
許釗:【我去!有這好事?】
【暗中觀察.jpg】
【主任在看嗎?】
季安仁:【怎麽,不罵你兩句心?】
許釗發了個可憐的表:【老師我能換班嗎?】
季安仁:【瞅你那沒出息的樣。】
盧瑋:【瞅你那沒斷的樣。】
季安仁:【……】
主任不再冒泡,許釗知道這是默許了,高興地發了好幾個螺旋轉圈的表。說今晚一定早休息,明天替好好上白班。
顧鳶卻沒能早睡。
明天的計劃沒把握,半夜去地下室拿了瓶酒喝,直到兩點才昏昏沉沉地睡了。
*
沚水灣龍鳴閣,是會所最幽靜的一院落,公子大爺們的熬夜基地,各種娛樂活應有盡有。
祁景之到的時候,陸西辭帶老婆在院裏釣魚,打了幾圈牌,又聽見陸西辭服務員,把鯉魚拿去做夜宵。
“有老婆的人就是不一樣。”阮承裏叼著煙囫圇著,給祁景之喂了張八條,“神氣啊,魚都知道往他邊兒湊。”
“羨慕了?”祁景之把八條拎過來亮牌,從盒子裏敲了煙,邊打火機邊收錢,“別會嚷,沒行,老婆還能聞著味兒來找?”
“我急什麽?”阮承扔給他一只打火機,“這兒就你年紀最大。”
裴樾瞄了祁景之一眼,揣著明白吊兒郎當地笑:“人家是不婚主義,和你們這些思春老男可不一樣。”
被到痛的一個個滋哇。
牌局又開了,祁景之左手夾著煙,推出去一張,眼看他們:“南方香料有門路嗎?”
“你要搞香料?”裴樾擰眉,“野料子都被當地廠商承包了,北京這邊好像只有薄家在合作。怎麽,想手?估計只能搞種植的。”
男人敲著手裏的麻將,藏在煙霧後的眼神邈遠難分辨:“種植料,沒什麽意思。”
“是啊。”裴樾嘖了聲,“要麽就收好料子,下等貨沒得玩。”
阮承在兩人中間看了幾來回,試探祁景之:“薄家得罪你了?”
裴樾剛喝進去的茶猛嗆進管,劇烈咳嗽。
當事人卻淡定地胡了牌:“隨口問問。”
“話說薄家是不是要辦大事兒了?好像要和顧家聯姻,老爺子不好,結個婚沖沖喜。”
“我聽說的版本怎麽是顧家遠海建築的資金鏈有問題?”
“那不正好,各取所需。”
……
話題被挑起,衆人七八舌地換信息,越說越。
祁景之面寡淡,不發一言,沒幾圈就亮牌。
“臥槽,你搞什麽清一?”
“你爹沒教你嗎?話多輸錢。”男人收了一沓紅票子,也不見高興。
*
翌日,顧鳶稍作打扮,穿了長輩喜好的亮子,和一雙素淨高跟鞋。
Lam是一家貴婦容沙龍,定位在某商圈的風街。顧鳶把車停在商場地庫,跟著定位從8號門出,正好是風街中段。
教堂門口很熱鬧,許多穿西服襯衫的男人,和穿商務套裝的人,像某公司在舉辦員工活。
顧鳶看到一張悉面孔,正打算快速走開,不料被一位白襯衫小姐姐攔住,遞給一張宣傳單:“,我們公司的相親聯誼會,要不要參加一下?很多優秀單小哥哥哦。”
“不用了,謝謝。”顧鳶禮貌拒絕。
“小姐姐我們不是騙子,全都是經過篩選的優秀員工,您知道祁氏的暉騰集團嗎?我們是暉騰的子公司,那邊還有市電視臺……”
“抱歉啊。”顧鳶擡手攔下的宣傳單,也打斷的話,“我不單。”
“……噢,對不起。”孩尷尬地笑了笑,鞠躬道歉。
祁景之今天竟然穿了套淺咖西裝,韓系,孔雀開屏的模樣。顧鳶扯了扯,繞著廣場外圍走,別過臉不再看。
其實他是被來鎮場子的,他的信息也不在男嘉賓名冊上,沒人敢自作主張賣老板。
眼下他被人纏住,幾個孩鍥而不舍地要聯系方式,死活不信他說有對象。
公關部約了主流,活視頻也會在博發布,雙機位對著門口拍攝,他不好發脾氣趕人。
正煩躁著,看見顧鳶繞道而行的影,靈機一,假裝焦急地指了指那邊:“我朋友生氣了。”
孩一臉 明:“真的假的?什麽名字?”
“西西。”祁景之略擡音調,喚了一聲。
顧鳶遲疑半秒,條件反地轉過頭來。
男人長闊步朝靠近,周裹了層。的大腦好像還停留在幾秒鐘前的世界,空凝滯,五被離,只有陣陣繞耳的回音。
西西……
直到被他拉住手腕,踉蹌朝前。
兩棟樓中間的狹窄過道,連都照不進來,更沒人再看著他們。
“謝了。”他松開,站直了,漫不經心地解釋,“人太多,還有,你名字怕惹麻煩。”
“哦。”顧鳶吸了口氣,表寡淡,“沒一個看上的?”
知道這種話以他們如今的關系有點越界,但沒忍住,嚨好像一下子失控。
祁景之手揣進兜裏,偏過頭扯了下,再看回來:“沒你命好。”
“還行吧。”顧鳶不打算解釋太多,任他誤會,“出來混,總要有這天。”
質條件,獻祭婚姻自由,是他們這種人的宿命。
幸虧覺悟得早,知道獻祭,也分三六九等。
西裝腳掀,锃亮的高定皮鞋朝近一步,男人微啞的氣聲漫過頭頂的發和孔:“那你是誠心,還是認命?”
抵著牆壁的背脊發,顧鳶攥了手指,嗓音輕飄平淡:“我願意。”
“薄瀛之哪裏好?”嘲諷的呼吸暈熱額頭,隔著發也滾燙,“你挑來挑去就挑個這樣的?沖喜,虧他們薄家想得出來。”
“薄先生哪裏都好。”顧鳶擡起頭,淡淡迎上那片濃郁的黑,“穩重,周到。”
男人擡手撐到耳邊,住了幾縷發。
顧鳶看著他傾,不卑不堅定地繼續:“懂禮數,有分寸。”
近的臉龐清晰到每細小絨,這是養尊優的一張臉,不見普通男人的獷痕跡,毫無瑕疵,像大師雕的藝品。
心跳仿佛哽在嚨口,被竭力到不至于失控的頻率:“爺爺說,無論格面相,生辰八字,我們都是——”
天作之合。
原本擲地有聲的四個字,和的包一起落塵埃。
雙被侵占,從冷到炙熱,如洪水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