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顧鳶握著杯子,垂下視線,想他指的是他們兩個,還是與薄瀛之夭折的聯姻。
“我知道你擔心什麽。”男人雙手在西兜裏,繞過島臺走到面前,“我是記恨過你,但現在已經無所謂了,更不會給你造困擾。如果機人讓你不舒服,我馬上改名,至于過去,談不上什麽道歉和原諒,咱倆的事兒就此翻篇。”
“嗯。”心髒終于落在一個安穩的位置,顧鳶想起薛嬗那次說起的八卦,“那你和靳予……”
想弄清是怎麽回事,讓昔日的好兄弟生出齟齬,卻被男人沉冷的語氣打斷:“我跟他的賬另算。”
說完,他回頭拿酒杯,放在水池裏沖洗。
空大廳裏只剩下嘩啦啦的水聲,顧鳶無聲嘆了口氣,打算上樓,經過島臺時被他住:“什麽時候去看房?”
顧鳶如實答:“明天下午。”
他把杯子擱到杯架上:“搬家看看黃歷。”
“……”顧鳶角一。
男人與肩掠過,風裏還帶著酒香:“就當為我們的合作,麻煩了。”
說完,先一步進了電梯。
顧鳶略帶無語的眼神從男人背影消失的方向撤回來,猶豫幾秒,走到鳶鳶面前,用它前的屏幕當電腦,查詢黃歷。
最近的宜搬家日期……下周日。
東方已經泛出青白,今天周末,下午才需要出門看房,顧鳶回屋繼續補覺。
這一覺過去四個多小時,接近十點才醒過來。
一樓,男主人正在沙發裏辦公,手邊放著的依舊是那只玻璃酒杯,裏面的還剩一半。
顧鳶忍下本職工作賦予的沖,沒對他酒不離手的行為置評,站在走廊口問:“你這裏能點外賣嗎?”
這人喝酒并不上臉,似乎也難醉。總是拿高度數洋酒當水喝,神語氣卻都清醒如常:“想吃什麽讓小一做。”
顧鳶愣住:“小一?”
祁景之擡頭,瞥了眼那排機人:“小一,小五,小六,重新認識一下。”
“……”顧鳶角連兩下,“你取名還真隨意。”
男人重新向電腦屏幕:“不滿意你取。”
算了,關什麽事。
顧鳶隨即表達出疑:“為什麽沒有小二小三小四?”
祁景之看著,那眼神仿佛問了個很傻的問題:“你自己聽聽,好聽嗎?”
“……”還會在意好不好聽,看來也沒那麽隨意。
顧鳶不再糾結他的機人名字,話題回到自己的午餐:“不麻煩小一了,我想吃肯德基和麻辣燙。”
祁景之聞言又回頭,若有所思地看幾秒後,才輕輕扯收回目。
顧鳶大概猜到他在想什麽,邊拿手機點外賣邊說:“放心,我會去院子裏吃。”
祁景之敲鍵盤的手頓了一下,張了張口似乎想解釋,沖頃刻消散,不再吱聲。
其實是打算問,怎麽當了醫生還吃這些東西,他以為會比別人更懂得照顧。
可看了看手邊的酒,覺得這樣開口像個笑話。
顧鳶點好自己想要的,問他:“你中午吃什麽?”
“我有應酬。”
“……”應酬肯定免不了喝酒,他手邊這杯又快要見底,茶幾上還放著一瓶。顧鳶職業病終究沒忍住:“喝點,你家裏人都不管嗎?”
知道他還有個妹妹,父母恩,家庭和睦,不能想象家人會容忍他糟踐到如此地步。
祁景之頭也沒擡:“我孑然一,就是討厭被人管。”
顧鳶聽出了話外音。
他單至今,并不是因為自己。
“OK。”顧鳶聳了聳肩,不再討沒趣,轉去院子裏看湖。
等他出門應酬,自己也該準備去看房了。
可惜照黃歷,還要一周才能搬家。
記憶中,祁景之不是個封建迷信的人。說封建迷信也不恰當,老祖宗的東西不無道理。
但以前的他向來隨心所,沒想到有朝一日也變得和父輩們一樣,制于曾經不屑一顧的神佛風水。
做生意的人,大部分都要信這些,祠堂代代相傳,後代們從年無知無畏,到最後,都會為祖宗的信徒。
看似一晃而過的十年,將許多事變得面目全非。
*
薛嬗的人辦事靠譜,給留了三套品質最高,也最實惠的兩室一廳。
其中一套簡約意式風,客廳有喜歡的滿牆書櫃,價格比另兩套略高,是房東心裝修打算自住,卻因為離婚閑置了的。
助理問介不介意這房子裏離過婚,顧鳶自己都沒打算結婚,哪會把這個放心上,當即敲定這套。
手機上簽好合同,押一付三,四個月房租瞬間沒了。
醫院通知也是這時發來的。
海城醫科大主辦的行業高峰會議,邀請首都醫院腫瘤科專家蒞臨。
季安仁得鎮守院裏,以往這種專家級別的會議都是副主任餘德海去參加,不巧餘德海三月就去了德國流,顧鳶職至今還沒見到人。
季安仁直接來了通電話,問顧鳶願不願意代表他去參會。
“以你在國外的經歷和科研果,參會資格絕對有,而且這次也就是個臉,表示咱首都醫院的重視。”
這外派機會來得太是時候,完解決了還要和祁景之同個屋檐共住一周的難題。
顧鳶想也沒想就答應:“那我準備準備,周一出發,還需要來醫院嗎?”
季安仁:“長途勞累,不用多跑一趟了,相關事項我都會郵件發你。”
“好。”
回家不見祁景之影,不知道是應酬沒回來,還是已經進了房間。
這種不打照面的狀態顧鳶覺得正好,馬上又要出差,這周一定會過得很快。
雖然季安仁說不用特別準備,還是在網上查閱了許多歷屆海城醫學峰會資料,并略拜讀了一些重要參會嘉賓的論文著作,到時會場遇見前輩,也好有話題可討教。
晚餐是在屋裏解決的,泡了袋麥片,加中午剩下的肯德基,直到第二天早上也沒下樓。打算到十二點左右個外賣,早餐午餐并一頓吃。
正窩在懶人沙發裏看著文獻,房門突然被敲響。
顧鳶起去開門,外面竟然站著祁景之。
第一天晚上帶認路後,他再沒來過這間臥房,兩人平日裏井水不犯河水,是很有邊界的“室友”關系。
顧鳶詫異地問:“怎麽了?”
男人神寡淡,即便穿著淺咖家居服,也沒顯得隨和幾分:“看你活著沒。”
顧鳶沉迷文獻太久,停下來才覺疲乏,懶懶打了個哈欠,背倚在門板上:“發信息問就好了啊。”
“發了,你沒回。”
“……哦。”還沒空看手機,“抱歉,在忙工作的事,讓你擔心了。”
“擔心談不上。”祁景之靠著對面的牆,看似面無表,眼底晦暗中卻又仿佛藏匿著什麽,“從昨晚就沒見你人,你畢竟住在我家,出了事兒我得負責。”
“也是。”顧鳶認同地點了點頭,一五一十向他彙報行程:“今天我應該都在房裏看文獻,除了拿外賣和吃飯。明天我要出差,周一到周五都不在北京,你如果需要看家,記得提前安排人。”
倒實在,考慮得還全面。
祁景之扯了下:“知道了。”
顧鳶莞爾一笑:“那我繼續忙了,外賣到麻煩給我發個信息,我會看的,謝謝。”
說完便要關門。
“哎。”剩一半視野裏,祁景之在對面。
顧鳶把門再次拉開,著他難得沒做造型的發,和言又止的表問:“還有事?”
“沒什麽,外賣到我你。”那一表收斂住,在關門前率先轉,留下一個松弛懶散,毫不在意的背影,“走了。”
顧鳶眨了眨眼,心道這人什麽病,話說一半又裝酷。懶得深究,果斷關上門。
沒多久,微信響了,以為是外賣。拿過來一看,是西景科技售後李鶴。
兩人一直合作愉快,對方幫解決了不護理機人運轉和作上的疑問,特意給人改了備注。
小李:【顧醫生,我們打算給機人升級固件,最新版反饋報告什麽時候能給到[可.jpg]】
機人板塊顧鳶早就代給盧瑋暫時負責,等出差回來再重新接手,但還沒來得及告訴李鶴。
連忙敲字:【不好意思我給忘了,下周我出差,反饋報告盧醫生會寫完的,我已經全權給他負責了,我一會兒就把你微信推送給他,有問題你們可以隨時流,麻煩啦。】
小李:【好的。】
為免又忘,顧鳶立刻把售後微信推送給盧瑋,催促他加上。
這時小李又發來一句:【顧醫生去哪裏出差?】
兩人聊的時間長,顧鳶早就把李鶴當朋友,沒想太多便回複:【海城,腫瘤醫學峰會。】
小李:【那顧醫生一切順利!】
顧鳶笑了笑,腦補出一個乖巧理工男模樣:【謝謝。】
第二天午後的航班飛海城,顧鳶打算就在機場吃午飯。不趕時間,睡到自然醒才起床。
十點多帶著行李箱下樓,電梯門開,驚訝地向沙發上男人:“……你沒上班?”
“我是老板,在哪兒上班不一樣?”祁景之合上筆記本電腦,今天手邊沒放酒杯,走過來時,顧鳶也沒聞到酒味。
見他接過面前的行李箱,顧鳶心口莫名晃了下,輕聲道:“謝謝。”
“送你到門口。”男人擡腳轉。
出客廳那瞬,窒息般的暑熱撲面而來,整個人像被投蒸籠的包子。顧鳶實在沒忍住得寸進尺:“要不順便送到機場……”
付錢也行,打誰的車不是打車。
然而這後半句沒能補上來。
男人拉著的行李箱走在浮橋上,玩世不恭的嗓音夾著熱浪從前飄耳:“想多了,你沒這待遇。”
“……”破淬了毒吧,那次親竟然沒把毒死。
顧鳶咬牙切齒地在後面用眼刀殺人。
黑幻影等在停車場,空調早已開到合適的溫度,司機見到自家老板,趕下車幫忙放行李。
顧鳶獨自坐到後座,和外面隔著將關未關的半截車門。
祁景之沒走,站在停車場邊緣的樹蔭下,中指和無名指中間夾著黑金細煙,手掌歸攏著打火機點燃。
吞吐間煙霧繚繞,熏過他濃黑的眼,也模糊了車人視線。
電吸門徐徐關上,車輛駛離,顧鳶到午休點犯困,開始閉目養神。
樹蔭下的男人擡起目,定格在銀卷閘門淹沒車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