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VIP】
顧鳶的第一反應是祁景之騙。顧子平怎麽可能和他喝酒?兩人八竿子打不著一塊兒去。
直到對面火速甩過來一張照片, 是別墅主樓西邊那棵銀杏樹,出生那年爸爸手植的,樹下還有時常玩的秋千架。
祁景之:【你爸太熱, 我沒辦法了。】
【你要不來, 小心他喝多了給咱倆指婚。】
顧鳶角一, 暗罵有病。
距那次去醫院找就診才一周多, 開的藥應該已經吃完, 但顧鳶不知道他恢複得怎樣,兩人期間也沒聯系和見面。
從通訊錄找出顧子平號碼, 猶豫幾秒, 還是摁滅手機,拿著車鑰匙出了門。
以對顧子平的了解, 勸祁景之酒純屬天方夜譚,祁景之也犯不著和他喝酒。如果純為了公事, 拋開輩分不談, 該顧子平敬他才是。
除非這小老頭興壞了,不管三七二十一, 想拉個人一醉方休。
顧鳶開車一路殺回沁園,還沒進主樓大門, 腳剛走上門外的最後一級階梯,就聽見顧子平爽朗的笑聲:“你嘗嘗這東海黃魚,下午才空運來的, 我請了新榮記的首席大廚烹飪,怎麽樣?”
祁景之態度明顯冷靜得多,淡然而不失禮貌:“好的, 顧叔。”
“這次你可真是幫大忙了。”顧子平欣地嘆道,“北海項目有暉騰集團加盟, 有賢侄這樣優秀的掌舵人,一定會為全國矚目的地標項目。”
“顧叔過獎了,是您的初創理念好。”祁景之笑了笑,“這魚是不錯。”
顧鳶正要推門的手頓了頓。
怪不得,原來是祁景之解決了北海那邊的困局。
要不拉著,老頭今天能喝到上樓頂唱山歌。
顧鳶推門走進客廳,喚了一聲:“爸,我回來了。”
“誒,你今天怎麽回來了?”顧子平聽見聲音,掩飾不住驚喜的目,“吃飯沒?爸爸今天讓廚房做了好吃的。”
“吃過了爸爸。”顧鳶向祁景之點頭致意:“祁總好。”
再問顧子平:“我媽呢?”
顧子平瞥了眼後院方向:“你媽說不了這些油膩的,開的小竈,你過去找去。”
“好。”顧鳶點點頭,繞過餐廳旁邊的走廊,從鏤空博古架看過去,顧子平正給自己酌酒,一杯又快要漫出來。清了清嗓,“爸——”
“哎。”顧子平趕拿走酒杯,裝模作樣笑呵呵,“我就喝一口。”
“您屬牛嗎?這一口夠大的。”
顧子平回過頭,也穿過博古架隙看:“放心,陪祁總小酌幾杯,喝不了多。”
顧鳶看見祁景之杯中的酒,不知道是只斟了這麽小半杯,還是早被他喝了。
“祁總。”語氣正經地著,句尾下,只有兩人能察覺出其中的微妙意味,“麻煩看著點兒我爸。”
祁景之朝揚了揚杯,似笑非笑地勾起:“我盡力。”
“這丫頭……”顧鳶去後院了,顧子平無奈笑著搖了搖頭,“我和媽就這麽個閨,慣得沒輕重,見笑了。”
祁景之笑著回:“顧小姐是在意您。”
“是啊。”顧子平淺嘬一口,瞇了瞇眼,話裏始終帶著憾,“有些事兒,我和媽是無所謂,自己養大的孩子,是不是親的有什麽區別?再說了,西西是個好孩子,對我們從來沒二心。只不過爺爺思想守舊了些,說家族統不容混淆,對也就……唉,這些年,孩子不委屈,格都變了,唯獨對我和媽媽沒變。”
這是顧家家務事,祁景之不好搭話,只和顧子平了杯。
“你看到的那個秋千架,也是我親手給做的,我到現在還記得小時候在那兒秋千有多開心。可這次回國,在沁園就沒怎麽笑過。”顧子平兀自喝了一大口,滿臉愁容,“搬出去也好,只要開心,覺得自由。”
*
“爺爺去莊園療養了,下午剛走。”丁敏惠知道兒往樓上看什麽,指了指對面的藤椅,“坐。”
顧鳶把椅子拉開些,愜意地半躺,眼前是丁敏惠平時侍弄的滿園子鮮花,賞心悅目。
丁敏惠年過五十開始發胖,不久前突然覺醒要保持材,不葷腥油膩,圓幾上擺著果蔬和一盤堅果,手裏抓了一小把,回頭看兒一眼:“西西,媽有個想法。”
顧鳶半瞇上眼睛,
丁敏
口起伏的頻率停頓三秒,顧鳶“想什麽呢。”
“祁一表人才,那氣質那談吐,和是想,他願意和你爸合作生意,說明看得上你爸這個人,—”
“媽。”顧鳶漫不經心地打斷丁敏惠,“生意是生意,人家拔就能救咱一命,是一個世界的人嗎?他父親什麽家?連爺爺見了都要敬三分,我爸和他吃頓飯也得小心捧著。這種事兒您想想就得,說出去,會讓人笑掉大牙。”
“唉,我這不是想,兒高嫁也正常嗎。”丁敏惠嘆了口氣,“如果真能嫁那種程度的家庭,你爺爺對你也會不一樣。”
顧鳶轉頭看著丁敏惠真心為犯愁的表,幽幽地說:“那您有沒有想過,如果真去了那種家庭,我能過得好嗎?懸殊太大,難免要仰人鼻息,人家可能會要求我放棄工作,必須三年抱倆還得生男孩,甚至要和娘家保持距離,不能想見您和爸爸,就隨時回來。我要真了委屈,您和我爸只能乾著急。”
“爺爺怎麽樣我早就不在乎了。”顧鳶把手過去,拍了拍丁敏惠失神僵的肩膀,“我現在只想你和我爸安安穩穩,我呢,只用顧好我自己,當個好醫生,早日評上副高,多掙點兒錢,自己給自己買個房子。”
丁敏惠張了張口,被預判打斷:“我不要你們給我買。”
丁敏惠紅著眼嘀咕:“還是見外,人家誰不是父母給買,出去我都不好意思跟人說,我閨不讓我給買房。”
顧鳶俯過去臉,笑著:“啃老就是不見外了?我都快三十了媽媽,養活自己是最基本的能力。別人家孩子養廢了,您兒可沒廢,誰要拿這種事兒跟你炫耀,三觀有問題,趁早斷。”
丁敏惠說不過,但也不是榆木腦袋,能想通,不再和糾結這個問題。
下周圈裏某個太太過生日,丁敏惠一起去帽間,參謀參謀那天的行頭。上樓前叮囑顧子平一句:“喝點,中風了我可不伺候。”
顧鳶添油加醋:“爸,到時候把你扔養老院。”
祁景之也跟著笑了。
離很遠,顧鳶聽出他笑裏的微醺酒意。
丁敏惠足一百平的帽間,服試了半天都沒有滿意的,對著鏡子裏的自己發愁:“真是長胖了,想當年一百多斤的時候穿什麽都好 看,現在再貴的服都穿不出味道。”
“誰說的?您這樣雍容華貴,擱唐朝那是楊貴妃級別。”顧鳶專心給挑著櫃裏的子,“別被現在的畸形審影響了啊,刷點兒三觀不正的小視頻,多修養,開心健康氣好,穿什麽都漂亮。”
丁敏惠笑得合不攏:“就你會說。”
顧鳶也笑了笑,沒反駁。
邊大部分人都覺得格冷淡,不會說好話,一方面是工作習慣,為了效率直來直往慣了,另一方面也因為真正在乎,或者敢去在乎而不用擔心被傷害被辜負的人,太了。
祁景之或許不會刻意傷害,但他們不會有結果。倘若再犯傻,像年時那樣敞開心防,被辜負是必然的下場。
就像小時候曾無比親近過,出國後日夜掛念的爺爺,因為的份也最終變了那樣。
*
母倆千叮嚀萬囑咐,還是沒能避免顧子平喝多。
祁景之沒比他強多。
顧鳶幫丁敏惠選好全行頭下樓時,兩個男人正大著舌頭誇誇而談,從時事政治到貿易戰,直呼生意比以前難做,互倒苦水,儼然一對難兄難弟,好像下一秒就要相見恨晚地抱頭痛哭。
顧子平突然站起來,拍拍自己的脯:“賢侄我跟你說,我當年可是字校歌唱團的男高音,你要不要,我唱一個給你樂呵樂呵……”
“完蛋,你爸又犯病了。”丁敏惠拽拽顧鳶袖子,“我去哄住他,不然隔壁徐太太的高又要被嚇出來。你幫忙搞定祁。”
“哎我怎麽搞定他——”顧鳶話音未落,丁敏惠已經跑過去攙扶住自己的丈夫。
顧子平摟著自家老婆傻呵呵笑:“惠惠,阿惠,我給你唱歌……”
“唱什麽歌啊唱歌!別人唱歌要錢你要命。”丁敏惠半扛著他,眼神示意管家幫忙,把人往走廊盡頭的休息室拖,“哎你自己稍微踩著點兒地,重死了,你才要減!”
祁景之發現正聊著的人走了,起要跟上去,搖搖晃晃往地上撲。
眼看要摔個狗啃泥,顧鳶三步并作兩步,讓他撲倒在自己肩上。
即便是手臺練出的力,也難生生接住一個一米九男人的重量,更何況這人醉得像一灘泥,渾力氣還加了碼似的往上,仿佛要把按到地底下。
“祁景之,你站起來行不行?”顧鳶深呼吸,又蓄了一把力氣,額頭都浮起青筋,“快起來,我馱不你了。”
這人力氣松了一點點,但也僅一點點。
頭依然靠在肩上,呼出的酒氣如同高溫蒸汽,瞬間燙的襯衫布料。裏的話黏糊糊的,像撒:“你不是說唱歌給我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