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萼見了沈遙凌，苦笑道：“方才安桉突然腹痛，我陪去找茅房，沒來得及你。你許完愿了嗎？”
沈遙凌彎了彎眉眼，好似月牙：“嗯。”
“那就好。”李萼松了口氣。
安桉腹中又咕嚕滾了一聲，□□著手。
“不、我不好。”
沈遙凌眨眨眼，同李萼一左一右攙著安桉，又把人送回茅房。
又過得三日，飄雪初霽，天開了。
太學門外，十數馬車整齊列隊，吆喝聲不絕于耳，浩浩的聲勢。
原本在溫書的學子們也靜不下心了，紛紛趴在欄桿上往外看。
不無羨慕道：“又是醫塾的馬車。”
“他們又能出去玩了。”
唯獨沈遙凌沒有起。
目落在書卷的字上，最多只是漫不經心地想了一句。
原先在醫塾之中，并沒察覺，原來醫塾的靜會鬧得這麼大。
簡直像是故意炫耀一般。
吏舍人高聲唱喏：“飛火軍到——”
接著，一陣溫的笑聲迎上。
“寧公子安。”
聲音隔著院墻傳來，本就不甚清晰。
再往後說了什麼，便再也聽不見了。
但就這一聲，也足以讓人遐想連篇。
“這是誰？誰敢跟那位寧公子說話啊。”
“只能是喻家大小姐了吧，也沒見那位寧公子同喻大小姐以外的人說過話。”
喻家，便是祖上接連出過三位國師的世家。
不僅如此，喻家現今的家主，也就是喻大小姐的父親，乃是當朝尚書令。
就算沒了國師，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去歲醫塾立功，寧澹曾與喻綺昕一起登上太和殿陛下嘉獎，并肩站在天下人前，不用做什麼，那景象已是郎才貌，引人稱羨。
更何況兩人偶爾偏頭絮語，聊些什麼不為外人知。
寧澹個子高，說話時為了遷就喻小姐時不時低頭傾聽，旁人何曾見過那兇神惡煞的寧公子這般溫和，簡直如頑石上長出桃花，就連陛下也是滿臉含笑地目視二人，其中深意不必多言。
從那時起便一直有人說，喻大小姐將會與陛下面前頗得青眼的寧公子喜結良緣。
安桉靠在欄桿上托腮慨。
“這兩人還真是天生一對，在學堂并肩而立，在學堂外共看山水，真是人艷羨呀……”
話說到一半，被人在後猛拍幾下，拍得一陣狂咳，說不下去了。
安桉邊咳嗽邊回頭，見李萼正在後瞪。
安桉噤聲，跟著李萼看向沈遙凌。
隔著窗檐，看見沈遙凌瓊皎如月的耳垂，難得的冬日晴灑落在脖頸上，那一小片瑩瑩生。
安桉這才想起來，沈遙凌轉到堪輿館時有不七八糟的流言，其中，似乎還與那位寧公子有關。
雖然不知真假，但是，還是莫要在沈姑娘面前提起那人為好。
更何況，是那人與別的子親親之事。
安桉豎起掌心無聲掌，也不再關心院外之事，跟著李萼溜回學堂專心溫書。
寧澹肩寬腰窄騎在馬上，後列隊齊整，護送著十數輛馬車。
目在那些馬車上掃過，寧澹腦海中冒出一個想法，這其中沒有沈遙凌。
雖然是早就知道沈遙凌不會出現。
但，像是現在才真正意識到一般。
這種覺突如其來，很怪異。
從前只要有機會便會纏在邊喋喋不休的人，現在卻不在，但他還沒想清楚緣由。
昨日回到寧府，那位頭發花白笑容溫和的管事，問他有沒有跟沈三小姐和好。
寧澹冷眸看管事。
管事一貫地不慌不忙：“公子前日在太學到了不愉快，奴婢便猜是和沈三小姐有關，不知奴婢猜得對不對？”
說是這麼說，但管事其實并不覺得自己會猜錯。
畢竟，影響過公子緒的，太學也只有那位沈三小姐。
寧澹沉默。
管事便陪著他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管事輕聲提醒。
“公子，若是沈三小姐對公子不高興了，可以先問清緣由。”
寧澹又靜了一會兒，點了下頭。
他其實問了。
可是似乎，沒有問清楚。
他應該讓沈遙凌再說仔細些，但——
接近城門，車隊慢了下來，寧澹下的雪蹄烏馬嘶鳴一聲，晃晃腦袋。
眼下沒有機會，回來再問吧。
第14章 14
◎出一點清俊蒼白的下頜◎
上輩子沈遙凌追著寧澹到跑，平白多出許多雜事，占了不知道多空閑。
如今不追了，沈遙凌發現自己原來能這麼悠閑。
除了上學堂，其余的時間都能待在家里，陪爹娘下棋，或是當個小跑的，幫父親捶捶，幫娘親拿拿針線。
沈遙凌覺得，自己上輩子的十六歲時，好像從沒這樣仔細地看過父親母親的臉。
異常的殷勤，爹娘自然察覺得到。
有一回沈遙凌路過父親的窗下，聽見父親納悶地說：“乖囡這陣子真是奇奇怪怪，到底想要什麼？怎麼不見開口呢。”
沈遙凌汗，眼兒都瞪大了。干嘛看不起，孝敬自己的長輩，怎麼就非得是為了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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