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水灣壹號的傭人已經忙一片。
許雲臻踩著拖鞋從旋轉樓梯上走下來,真睡袍帶子松松垮垮地系著,出一截白到發的鎖骨。往餐廳一坐,筷子往桌上“啪”地一拍——
“盛霖舟呢?讓他滾下來給我剝蛋。”
管家陳叔的角了,恭敬道:“太太,盛總已經去公司了。”
“去公司?”許雲臻把面前的骨瓷碗一推,碗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發出刺耳的聲響,“他昨晚說好今天送小嶼上學的,又放我鴿子?行,那把盛嶼給我出來。”
五分鐘後,一個穿著英倫風校服的小男孩被保姆牽著手帶到了餐廳。
盛嶼今年五歲,五致得像雜志封面上摳下來的,可惜那張小臉冷得能刮下一層霜。他看都沒看許雲臻一眼,自己爬到椅子上,拿起三明治小口小口地咬。
“喂,小冰塊,”許雲臻托著腮看他,“見了媽不會人?”
盛嶼咬三明治的作頓了一下,抬起眼皮冷冷地掃了一眼,又垂下去,聲音比冰面還平:“你不是我媽。”
許雲臻也不生氣,反而笑了。嫁進盛家六年,這小崽子從會說話起就這句臺詞,翻來覆去就這一句,都聽膩了。
“行,我不是你媽,”手把他面前那杯熱牛端過來,仰頭喝了一大口,“那你也別喝了。”
盛嶼的小手僵在半空中,抿一條線,眼睛里終于有了一波的緒——是那種被搶了東西又不敢發作的忍。
傭人們早就見怪不怪,一個個低頭裝瞎。
許雲臻喝完牛,把杯子往桌上一擱,正準備繼續使喚人,眼前的空氣忽然像水波一樣了一下。
眨了眨眼。
一行半明的白文字憑空浮現在面前,就懸在盛嶼的頭頂上方。
【日常打卡,惡毒後媽又開始了,搶小孩子牛是人干的事嗎?】
許雲臻整個人僵住了。
什麼玩意兒?
猛地轉頭看向後,傭人們各忙各的,沒有人說話。又轉回來,那行字還在,而且後面又跟著刷出來好幾條——
【這段劇我看過原著,這人馬上要開始待小寶了,心疼我嶼崽】
【別急,馬上就到轉折點了,主今天職盛氏集團,命運的齒開始轉】
【原著里許雲臻的結局可慘了,被盛總離婚掃地出門,流落街頭被車撞下肢癱瘓,最後男主一家三口去醫院嘲諷廢人一個】
許雲臻的瞳孔驟然收。
被車撞下肢癱瘓?一家三口來嘲諷?
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筆直修長的,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哪個王八蛋寫的劇本?
【但是說真的,還有五十章才離婚呢,先看作吧】
【盛總也真是能忍,這種人換我一天都不了】
【原著里盛總就是為了家族聯姻才娶的,從來沒過,你們沒發現他看的眼神永遠是冷的嗎?】
許雲臻盯著這些不斷滾的文字,心跳快了半拍,但臉上什麼表都沒有。
許雲臻驕縱歸驕縱,腦子可一點都不笨。
二十四年來,能在許家當小霸王,能在盛家作威作福六年還沒被休掉,靠的可不是單純的囂張跋扈。
冷靜地梳理了一下從彈幕里得到的信息。
第一,活在一本書里,是個惡毒配。
第二,有個“主”今天職盛霖舟的公司,從此開啟真線。
第三,的結局是被離婚、流落街頭、車禍癱瘓、被嘲諷至死。
許雲臻端起傭人新換上的牛杯,慢慢抿了一口,腦子里飛速運轉。
所以問題的源在于——摻和了盛霖舟和那個什麼主之間的事。
不離婚,盛霖舟早晚為了真踹了。
如果離了婚,以許家的家底,照樣吃香喝辣,追的人從這兒排到法國。
那還賴在這兒干什麼?等死嗎?
許雲臻把牛杯放下,角勾起來,出一個堪稱燦爛的笑容。
旁邊的陳叔看得後背一涼。他伺候這位太太六年了,深知笑得越好看,事兒就越大。
“陳叔,”許雲臻站起來,了個懶腰,語氣輕快得像在說今天天氣真好,“給我約一下盛霖舟,讓他中午回來一趟。”
“太太,盛總今天有個重要——”
“我說讓他回來,他要是敢不回來,”許雲臻笑瞇瞇地說,“我就把他書房里那套汝窯茶全砸了。”
陳叔的臉綠了。
那套茶是盛霖舟的命子,宋代汝窯天青釉,拍賣會上拍回來的,一套能抵半套別墅。
“我這就去打電話。”
許雲臻滿意地點了點頭,轉往樓上走。走到一半,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一眼坐在餐廳里的小冰山。
盛嶼正悄悄把一塊巧克力蛋糕藏到書包里,被一盯,小手立刻僵住,耳朵尖紅了一點點。
彈幕又開始刷——
【哈哈哈哈被抓包了】
【小寶藏什麼藏,你那個後媽肯定又要搶走了】
許雲臻收回視線,哼笑了一聲,踩著拖鞋繼續往樓上走。
才懶得管那小冰塊藏什麼。等離了婚,這小冰塊就跟再也沒有半錢關系了。
想想還怪輕松的。
中午十二點,盛霖舟準時出現在客廳。
他應該是直接從會議上被回來的,上還穿著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裝,領帶系得一不茍,整個人像一座被切割過的冰山,冷峻、銳利、拒人千里。
他走進來的時候,帶進來一室外的涼氣,玄關的溫度都仿佛降了兩度。
許雲臻正窩在沙發里涂指甲油,大紅的,鮮艷得像。
頭也不抬地說:“喲,還知道回來啊。”
盛霖舟在對面坐下,修長的雙疊,目掃過手上那瓶指甲油,語氣淡得像在陳述一個無聊的事實:“你讓陳叔打電話的時候說的是要砸茶。”
“不這麼說你能回來?”許雲臻吹了吹指甲,終于抬頭看他,“我找你有正事。”
盛霖舟沒說話,等著開口。
他永遠是這樣,對說的話既不期待也不抗拒,仿佛許雲臻在他面前是個無關要的背景音。
以前許雲臻覺得他這副冷淡的樣子特別可恨,每次都變著法地鬧,非要讓他那張冰山臉上出一點緒波才算完。
但現在看著那些彈幕一條條飄過去——
【原著里盛總對就是這個態度,冷暴力文學的開山鼻祖】
【你們有沒有覺得盛總雖然冷,但每次作他都會回來?】
【樓上別過度解讀了,他是怕真砸了那套汝窯】
許雲臻在心里冷笑了一聲,清了清嗓子,中氣十足地宣布:
“盛霖舟,我要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