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水灣壹號的主臥里,許雲臻站在帽間的全鏡前,端詳著鏡中的自己。
洗過澡了,漉漉的長發披散在肩上,水珠順著發梢滴落,洇了真睡的肩帶。睡是酒紅的,襯得皮白得晃眼,領口開得恰到好,鎖骨下方那片像上好的羊脂玉,在暖黃的燈下泛著溫潤的澤。
手攏了攏頭發,出一截細白的手腕。鏡中的人眉眼致秾麗,一雙狐貍眼微微上挑,眼尾天生帶著三分意,偏偏眼神又是驕縱的、不可一世的,像一只被養了二十四年的名貴貓,渾上下每一都寫著“我很貴,別我”。
許雲臻對著鏡子里的自己挑了挑眉。
就這副皮囊,離了婚還怕找不到下家?開什麼玩笑。
許雲臻驕縱歸驕縱,可這張臉、這副段,是實打實的資本。追的人排到法國那是夸張了,排到小區門口還是綽綽有余的。
彈幕卻不這麼想——
【這人在照鏡子的時候倒是好看的,可惜是個惡毒配】
【原著里落魄之後可是連容院都進不起了,好好珍惜最後的好日子吧】
【說真的,這個材條件,就算離婚了也能找下家吧?】
【樓上你太天真了,原著里許家後來破產了,沒靠山又沒能力,離婚之後混得可慘了】
許雲臻看著那條“許家破產”,眉頭一跳。
許家會破產?
手上作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拿起梳妝臺上的,了一大坨在掌心,慢條斯理地往手臂上抹。作優雅從容,腦子卻在飛速運轉。
彈幕的信息越來越多了。得留個心眼,離婚只是第一步,許家那邊也得想辦法。
不過今晚,先解決盛霖舟。
說離婚是認真的,但盛霖舟白天那個態度,分明就是沒當回事。“晚上回來陪你鬧”——這是什麼話?當許雲臻在撒?
冷哼了一聲,把瓶子往桌上一擱,起下樓。
盛霖舟是在晚上七點進的家門。
比平時早了兩個小時。
許雲臻正盤坐在客廳沙發上刷手機,余瞥見他進門,頭也沒抬。換了條墨綠的緞面吊帶,外面罩了件針織開衫,出一截白膩的小,腳踝纖細得像能一手握住,涂著大紅指甲油的腳趾微微蜷著,踩在深的沙發墊上,對比鮮明得扎眼。
盛霖舟換鞋的作沒有停頓,目卻在那截腳踝上多停了一秒。
他走過來,在許雲臻對面坐下,隨手松開領帶,解了襯衫最上面那顆扣子。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松弛。
“說吧,”他往沙發靠背上一靠,手臂搭在扶手上,姿態隨意得像在開一個可有可無的會議,“你又想鬧什麼。”
許雲臻把手機往旁邊一扔,坐直了子。
“盛霖舟,你白天說晚上回來談,”看著他,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那我現在就再說一遍。我要離婚,明天就去民政局。”
盛霖舟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極輕地叩了一下。
就一下。
然後他笑了。
不是真的笑,是那種角微不可察地翹了一下的弧度,像聽了個不太好笑的笑話,出于禮貌敷衍一下。
“許雲臻,”他開口,聲音低沉平穩,帶著一點點不易察覺的倦意,“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我沒怎麼,我就是想通了。”
許雲臻站起來,走到他面前,雙手抱臂,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個角度能看到他頭頂的發旋,和他微微抬起的下頜線上那道漂亮鋒利的弧度。
“盛霖舟,咱倆這六年過得有意思嗎?”的語氣難得的平靜,沒有歇斯底里,沒有摔東西砸碗,“你不我,我也不你,咱們就是被家里綁在一起搭伙過日子。你每天早出晚歸躲著我,我每天變著法折騰你,你不累我都累了。”
頓了一下,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我今年二十四,再跟你耗下去,最好的幾年全搭在你這個冰山上了。我不干了。”
盛霖舟聽著,沒有打斷。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的臉,瞳孔在暖下顯得更淡了,像結了一層薄冰的湖面,看不清底下藏著什麼。
等說完,他沉默了兩秒,然後平靜地開口:“誰跟你說什麼了?”
許雲臻翻了個白眼:“沒人跟我說什麼!我自己長腦子了不行嗎?”
“你上次主提離婚是三年前,”盛霖舟的語氣依然是那種該死的淡定,像在陳述一份財報數據,“原因是我不讓你買那匹阿拉伯馬。馬買回來了,你就再也沒提過。”
許雲臻被噎了一下。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這次不一樣!”提高了音量,“這次我是認真的!離婚協議我都擬好了,我一塊錢不要你的,凈出戶,夠誠意了吧?”
盛霖舟的目微微一沉。
“凈出戶”四個字顯然擊中了他某個點。他的眉頭極輕地擰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快得像錯覺。
彈幕開始躁——
【凈出戶???許雲臻你清醒一點!你知道盛家的財產有多嗎!】
【居然連錢都不要?是不是真的瘋了?】
【盛總的表變了!他剛才皺眉了你們看到沒有!】
【看到了!!原著里他只有在乎什麼事的時候才會皺眉的!】
許雲臻懶得管彈幕怎麼刷,現在只想速戰速決。
“你就說同不同意吧,”往前了一步,膝蓋幾乎到他的,“明天一早,民政局見。簽了字,你是你我是我,你想找誰找誰,我再也不管你——”
話還沒說完,手腕忽然被一把攥住。
盛霖舟的手掌寬大干燥,骨節分明,虎口有薄薄的繭。他攥著的力道不重,卻也不容掙,像一把的鎖,剛好卡在手腕最細的位置。
許雲臻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站了起來。
他比高了一個頭還多,這一下站起來的迫鋪天蓋地,許雲臻下意識想往後退,手卻被他牽著,退不。
“盛霖舟你——”
“陳叔。”盛霖舟沒有看,聲音不大,卻穿了整個客廳。
陳叔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冒了出來:“盛總。”
“帶小爺上樓,今晚不用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