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的臉終于變了。
很快又恢復溫和,只是指尖輕輕按住了茶盞。
“世子子一向不好,婚姻大事怎可這樣倉促?”
蕭硯道:“臣病了多年,難得想一次婚。”
皇帝被他氣笑了:“婚姻在你里倒像喝藥。”
“差不多。”蕭硯淡聲道,“都是續命。”
這話說得荒唐,卻無人敢笑。
靖王府這些年沉寂,蕭硯又病弱,皇帝對他有愧,也有防。
當年靖王死得不明不白,靖王舊部散的散,貶的貶。蕭硯活到今日,本就是一刺。
皇帝看向沈令儀:“你呢?”
沈令儀垂眸。
知道,這一刻不能猶豫太久。
猶豫,便是讓皇後手。
俯叩首:“臣但憑皇上做主。”
這不是答應蕭硯。
這是把選擇權推回皇帝手里。
若皇帝把賜給禮部侍郎家,便顯得是皇帝在替秦家和皇後沈家。
若賜給蕭硯,皇後不愿,卻能暫時平衡秦家。
皇帝看著跪在下方的兩個人,半晌沒有說話。
秦國公忍不住道:“皇上,沈家案子未清,沈姑娘份尷尬,恐怕不宜嫁靖王府。”
蕭硯抬眼:“秦國公方才還贊同皇後娘娘替沈姑娘擇婚。怎麼禮部侍郎家能娶,靖王府不能娶?”
秦國公臉一僵。
蕭硯繼續道:“還是說,在秦國公眼里,靖王府不如禮部侍郎府清白?”
這話誅心。
秦國公忙跪下:“臣不敢!”
皇帝神也沉了幾分。
皇後輕聲道:“世子何必咄咄人?秦國公也是顧全大局。”
“臣只是不懂。”蕭硯道,“秦家能退沈姑娘的婚,能欠沈家的嫁妝和軍糧,如今還要替沈姑娘挑夫婿。秦家與沈家,到底是退親,還是掌家?”
沈令儀差點笑出聲。
他這張,確實不說好話。
但好用。
秦國公臉鐵青。
皇帝把賬冊往案上一丟:“夠了。”
殿中一靜。
皇帝看向秦國公:“三日,把沈家嫁妝清還。軍糧一事,兵部核驗。若賬屬實,秦家照數補回北境軍倉。”
秦國公臉灰敗:“臣遵旨。”
皇帝又看向蕭硯和沈令儀。
“至于婚事……”
皇後坐直了子。
沈令儀屏住呼吸。
皇帝沉默片刻,道:“沈家父兄案未清,婚期暫緩。但婚約可以先定。靖王世子蕭硯,鎮北侯府嫡沈令儀,朕賜你二人婚約。待沈家案定,再擇吉日完婚。”
皇後眼底冷意一閃而過。
蕭硯叩首:“臣謝皇上。”
沈令儀也俯:“臣謝皇上。”
知道,這道賜婚不是恩典。
皇帝是在把和蕭硯綁一,看他們能翻出多大的浪,又能替他出多暗的人。
但無妨。
棋子只要走到足夠遠,也能變執棋的人。
從書房出來時,夜已經深了。
秦承煜在宮門外等。
他上的月白錦袍被夜雪打,神不復白日清貴,顯得有些狼狽。
“令儀。”
沈令儀停下腳步。
秦承煜看著,眼底有怒,也有不甘:“你當真要嫁給蕭硯?”
沈令儀覺得好笑:“秦世子忘了?是你今日來退婚。”
“我退婚是形勢所迫。”
“吞我嫁妝,也是形勢所迫?”
秦承煜面難堪:“那些事我并不知。”
“你什麼都不知道。”沈令儀道,“不知道我母親嫁妝進了秦家,不知道沈家軍糧在秦家糧倉,不知道我庶妹戴著我的首飾去你的莊子賞花。”
抬頭看他。
“秦承煜,你到底是不知道,還是覺得我永遠不會知道?”
秦承煜的臉白了白。
他忽然手,似乎想抓住的腕。
沈令儀後退一步。
一把黑傘橫在兩人之間。
蕭硯站在傘下,病懨懨地咳了一聲。
“秦世子,前賜婚剛下,你便拉扯我的未婚妻,不合適吧?”
我的未婚妻。
這幾個字說得平靜,卻像一掌打在秦承煜臉上。
秦承煜咬牙:“世子未免戲太快。”
蕭硯淡淡道:“我這人病重,做事趕時間。”
秦承煜眼底沉:“沈令儀,你會後悔的。”
沈令儀看著他。
前世他也說過類似的話。
他說若不聽話,會後悔。
他說沈家若再查,會後悔。
他說進宮後若還執拗,會後悔。
後悔過。
後悔自己醒得太晚,忍得太久,信錯了人。
這一世,不會再後悔這個。
沈令儀道:“秦世子有空威脅我,不如回府清賬。”
頓了頓,語氣溫和。
“三日很快。”
秦承煜臉鐵青地走了。
蕭硯看著他的背影:“他不會老實還。”
“我知道。”
“那你還給他三日?”
沈令儀抬眸,眼底冷微。
“不給他三日,他怎麼有時間轉移贓?”
蕭硯看向。
沈令儀抱著木盒,輕聲道:“不讓他,我怎麼抓現行?”
蕭硯忽然笑了。
“沈姑娘。”
“嗯?”
“你比我想的狠。”
沈令儀看著遠秦家馬車消失的方向。
“世子說錯了。”
道:“我只是死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