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承煜臉一冷。
“你報什麼案?”
沈令儀看著他。
“報秦家私藏軍糧、截換軍報、焚倉滅證。”
秦承煜怒極反笑:“沈令儀,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知道。”
“你一個侯府眷,半夜與靖王府暗衛出現在秦家糧倉外,又帶著所謂證來兵部。你以為這樣就能洗清沈家?”
他一步步近。
“你這是坐實沈家與靖王府私下勾連。”
青芷臉發白。
韓慎沒有說話。
秦國公站在臺階下,神沉穩,顯然早已想好如何反咬。
他們要把沈令儀從討債的人,變盜證的人。
只要了賊,證便不干凈。
只要證不干凈,沈家案就還能繼續。
蕭硯咳了一聲。
他要開口,沈令儀卻先一步道:“秦世子說我夜闖秦家糧倉,可有證據?”
秦承煜冷笑:“你帶來的這些箱子,就是證據。”
“箱子是在護城河支渠截的,不在永倉。”
沈令儀看向韓慎:“夜審簿上已經記下。”
韓慎臉一僵。
他方才為了留下證,不得不按沈令儀所說記錄地點。
這會兒倒了的盾。
秦國公沉聲道:“即便如此,也不能證明箱中之出自秦家。”
“能證明。”
蕭硯終于下了馬車。
侍從扶著他,他一步一步走上臺階,像風一吹就倒。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腰牌,丟到秦國公面前。
腰牌滾了兩圈,停在雪里。
上刻一個秦字。
“押船人上搜出來的。”蕭硯道,“秦家外院管事,秦福。”
秦國公臉微變。
秦承煜立刻道:“腰牌可以偽造。”
“人也能偽造?”蕭硯問。
他抬了抬手。
兩個刑獄司的人押著一個中年男人上前。
那男人被堵了,頭發散,臉上還有水痕。可秦家人一眼就認出來了。
秦福。
秦國公府管倉的老人。
秦承煜的臉白了一瞬。
秦福一見秦國公,眼里頓時出求救之。
蕭硯淡聲:“帶他來時,一路上有人了三箭。秦國公來得若再晚些,他大概已經死了。”
秦國公沉默。
沈令儀忽然道:“秦管事,你若想活,就趁現在說。”
秦福渾一抖。
秦承煜厲聲:“一個背主奴才的話,如何能信?”
沈令儀看著秦福:“你也聽見了。你不說,是背主。你說了,也是背主。但你若不說,今晚的火、船、賬、死去的人,都會推到你上。”
秦福臉上一點點褪盡。
他太懂秦家了。
出了事,總要有人去死。
而管倉的人,最適合死。
秦福忽然掙扎起來。
刑獄司的人取下他口中布團。
他撲通跪下,哭喊道:“國公爺饒命!小的是奉命行事!是世子讓小的把賬冊轉到水路,說只要出了京,便沒人查得到了!”
秦承煜面驟變:“你胡說!”
秦福連連磕頭:“小的沒有胡說!永倉後門鑰匙在小的上,火也是秦三爺的人放的。世子說火一燒,賬沒了,就說是靖王府的人劫倉!”
秦承煜一腳踹過去:“閉!”
秦福被踹倒在地,角流。
沈令儀冷聲道:“韓主事,看見了嗎?”
韓慎額角冷汗直冒。
秦國公掃了秦福一眼,那一眼冷得像刀。
秦福立刻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在地上發抖。
秦國公道:“背主刁奴,為求活命攀咬主家,不足為信。”
沈令儀道:“秦國公覺得人證不足,那就看證。”
從箱中拿出一封火漆信。
火漆已破一半,但仍能看清秦國公府的梅紋。
“這封信,是箱中所藏。上面寫著,三日將北境糧押舊賬轉出京城,若事急,可焚永倉。”
秦承煜面慘白。
秦國公終于變了臉:“這信不是秦家所寫。”
“那便驗字。”
沈令儀把信遞給韓慎:“兵部有歷年秦家呈報糧倉的文書,筆跡、火漆、紙料,都可查。”
韓慎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蕭硯看著他:“韓主事,夜審簿還開著。”
韓慎咬牙,把信接了。
秦國公看向蕭硯,聲音沉沉:“世子今日,是鐵了心要與秦家作對?”
蕭硯輕咳:“國公爺誤會。”
他抬眼,語氣淡得近乎無辜。
“我只是路過得勤。”
秦國公臉鐵青。
就在此時,外頭又有一隊人匆匆趕來。
為首的是巡城司副使,後跟著幾個灰頭土臉的差役。
“韓主事,永倉火勢已控。倉中發現三焦尸,還有一批沒燒完的糧袋。”
韓慎急問:“糧袋上可有標記?”
巡城司副使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有。”
秦國公心頭一沉。
巡城司副使看了沈令儀一眼。
“糧袋側,印著鎮北軍舊記。”
雪夜里,秦承煜的臉徹底失了。
沈令儀閉了閉眼。
父親。
兒找到第一袋糧了。
韓慎知道事不住了。
他命人合上夜審簿,強作鎮定:“此事重大,需請尚書大人定奪。今夜所有證暫封兵部,相關人等不得離開。”
沈令儀抬眼:“包括秦國公府的人嗎?”
韓慎一噎。
秦國公冷聲道:“沈姑娘放心,本公不會走。”
沈令儀道:“國公爺當然不會走。您只會派人走。”
秦國公眼神一寒。
沈令儀卻已轉看向巡城司副使。
“勞煩大人立刻封鎖秦國公府側門、永倉水路、秦家城南紙坊。”
秦承煜猛地抬頭:“你怎麼知道紙坊?”
話一出口,他便後悔了。
沈令儀看著他,笑意很淺。
“原來真有。”
秦承煜的臉難看到了極點。
詐他。
沈令儀轉向韓慎:“韓主事,記上吧。秦世子親口認了,秦家城南紙坊與永倉轉證有關。”
韓慎握筆的手都抖了。
秦承煜死死盯著。
沈令儀神平靜。
前世被他們一句句死。
這一世,要他們每一句話,都變釘死自己的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