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里,北境糧押舊檔攤了一地。
幾名侍跪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皇帝坐在案後,臉沉。皇後也在,手中佛珠撥得很慢。
兵部尚書周鴻跪在下方,背脊繃。
韓慎跪在殿門口,額頭著地,連抬頭都不敢。
沈令儀一進殿,先看地上的舊檔。
檔冊很厚,有幾頁邊緣泛白,像剛被人撕走不久。
心中一沉。
舊檔被了。
皇帝冷聲問:“沈令儀,你昨夜呈上的銅印,從何而來?”
“壽安宮太後娘娘所賜。”
“太後為何給你?”
“太後娘娘說,此印與十年前北境糧押有關。若沈家有人敢查舊案,便給沈家。”
皇帝眼神晦暗不明。
他顯然已經派人去壽安宮問過。
太後認了。
所以舊檔才被連夜取出。
可舊檔缺頁。
周鴻叩首:“皇上,北境糧押舊檔一直封存在兵部庫房,鑰匙共有三把。一把在臣手中,一把在糧押房,一把按例封于廷。”
皇帝看向韓慎:“糧押房鑰匙,歸你管?”
韓慎伏地:“回皇上,是臣管。但臣從未私開舊檔。”
蕭硯咳了一聲。
韓慎渾一抖。
皇帝看向蕭硯:“你又想說什麼?”
蕭硯道:“臣只是覺得韓主事昨夜也說過類似的話。”
皇帝皺眉:“什麼話?”
沈令儀接道:“韓主事昨夜說,不知永倉走水。”
韓慎猛地抬頭:“沈姑娘慎言!我確實不知!”
沈令儀看著他:“永倉火起後,巡城司最先報的是兵部側門。值夜名冊上,昨夜兵部值夜主是韓主事。韓主事若不知,要麼是巡城司職,要麼是有人替韓主事了消息。”
周鴻臉更難看。
皇帝道:“傳巡城司副使。”
不多時,昨夜那個副使被傳殿。
他跪下後,立刻道:“皇上明鑒,永倉起火一刻鐘,臣便派人報了兵部,兵部側門值守也收了火簽。”
皇帝問:“簽在何?”
副使呈上一份副簽。
兵部側門收簽人,正是韓慎邊的小吏。
韓慎冷汗如雨。
他急忙道:“皇上,臣昨夜確實沒有收到火。定是下頭小吏懶誤事!”
“又是下頭人。”
沈令儀聲音不高,卻讓殿中一靜。
秦國公看向,眼里帶著警告。
沈令儀只當沒看見。
前世就是被這些“下頭人”害死的。
下頭人藥,下頭人換賬,下頭人傳錯軍報,下頭人誤了援兵。
所有該死的人,最後都了下頭人。
皇帝顯然也聽膩了。
他把火簽丟到韓慎面前:“查。”
周鴻叩首:“臣領旨。”
皇後這時開口:“皇上,兵部自會查。眼下更要的是,沈姑娘如何能夜截秦家船只,又如何知道永倉後門水路?”
這話把所有目又拉回沈令儀上。
皇後慢慢道:“一個深閨子,知道得未免太多。”
秦國公立刻接話:“臣也正有此疑。”
秦承煜跪下:“皇上,沈令儀大變,行事狠絕。臣懷疑早與靖王府暗中往來,借退婚之事設局陷害秦家。”
蕭硯笑了。
皇帝看向他:“你笑什麼?”
蕭硯道:“臣病了多年,難得有人說臣能暗中往來,覺得新鮮。”
皇帝被他氣得了眉心。
沈令儀叩首:“皇後娘娘問得是。臣確實知道永倉水路。”
皇後眼底微。
秦承煜立刻道:“你承認了?”
“臣承認。”
沈令儀抬頭:“因為臣父親鎮北侯,曾在家書中提過北境軍糧京暫存之。父親說,京中糧倉不可信,尤其水路可通外城的倉。”
秦國公眉心一跳。
沈令儀繼續道:“前些年父親與母親書信往來,母親都收在妝奩暗格。臣昨夜掌家,才見到這些舊信。”
沒有把信呈出來。
因為手里本沒有這封信。
但秦家不敢賭。
只要他們呈信,就會說信在侯府,請皇帝派人去取。
而此時侯府里,青芷早已按吩咐,整理出一批父親舊信。
真真假假,總能拖住秦家。
皇後看著:“既有舊信,為何不呈?”
沈令儀俯:“父親私信,臣不敢擅呈前。若皇上要看,臣可請侯府立刻送來。”
皇帝擺手:“先不必。”
秦承煜眼底閃過失。
沈令儀垂眸。
皇帝不看,是因為他心中已有疑。
疑心一生,秦家的干凈便沒那麼干凈了。
皇帝又看向地上的舊檔缺頁。
“缺的是什麼?”
周鴻低聲道:“嘉寧七年冬至到嘉寧八年春,北境糧押調度。”
沈令儀心口一。
嘉寧七年冬至。
正是十年前,靖王舊部被清洗的開端。
也是沈家軍第一次被調離北境主道。
蕭硯的手指輕輕停在佛珠上。
他也聽懂了。
皇帝沉聲道:“三日,把缺頁查出來。”
周鴻:“臣遵旨。”
皇帝看向秦國公:“永倉暫封,秦家所有糧倉一并查驗。”
秦國公俯首:“臣遵旨。”
皇後正要說話,外頭忽然有侍匆匆進來。
“皇上,鎮北侯府遞了急報。”
沈令儀抬頭。
侍把急報呈上。
皇帝看完,臉微妙。
“沈令儀,你府中又出事了。”
沈令儀問:“何事?”
皇帝把急報丟給。
接過一看。
柳姨娘撞柱自盡,留下書。
書上寫:
一切皆是沈令儀迫。
陸氏中毒,是主母為嫁禍妾室自導自演。
沈令儀為了攀附靖王府,謀害姨娘,構陷秦家,欺君罔上。
沈令儀慢慢合上急報。
秦承煜眼底出一冷意。
沈若棠出手了。
皇後淡聲道:“沈姑娘,看來你這侯府宅,也不是那麼清白。”
沈令儀俯叩首。
“請皇上準臣回府開祠堂。”
皇帝瞇起眼:“你要做什麼?”
沈令儀抬頭,眼底寒意清明。
“審家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