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醒來後,第一件事不是見太子。
是見沈令儀。
這件事很快傳到皇後耳中。
皇後派人來攔,卻被太子擋在了偏殿外。
太子臉很差。
他站在門口,看見沈令儀時,眼神復雜。
“子還弱,你說話別。”
沈令儀行禮:“臣不敢。”
太子苦笑:“你敢得很。”
偏殿里藥味很重。
太子妃靠在枕上,仍白,卻清醒得很。
屏退左右,只留下嬤嬤。
沈令儀跪坐在榻前:“娘娘為何要見臣?”
太子妃看著:“因為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沈令儀沒有接話。
太子妃從枕下取出一本薄冊。
“這是東宮舊賬副本。嘉寧十五年正月,儀宮曾賜東宮一幅春山春宴圖,說是給太子書房添景。”
沈令儀接過,翻到那一頁。
嘉寧十五年正月十七。
儀宮賜春山春宴圖一軸。
東宮文華閣。
嘉寧十五年二月初一。
轉出。
去向空白。
沈令儀指尖停住:“為何去向空白?”
太子妃輕聲道:“因為那一頁被人刮過。”
沈令儀低頭細看。
果然,去向紙比旁邊淺,像被細刀刮掉過字跡。
太子妃道:“我嫁東宮後,整理舊賬時見過這頁。當時不知春山春宴圖是什麼,只覺得儀宮賞畫又轉出,去向卻空,怪得很。”
頓了頓。
“今日宮宴前,我聽皇後宮里的人提起書畫房,才想起這頁。”
沈令儀問:“娘娘為何幫我?”
太子妃看向門外。
太子站在外頭,影子映在簾上。
“我不是幫你。”太子妃道,“我是在救我自己。”
手輕輕覆上小腹。
沈令儀眼神微。
太子妃懷孕了。
“皇後若能拿我做局一次,就能有第二次。”太子妃聲音很低,“今日中毒的是我,明日可能就是我的孩子。”
沈令儀把賬冊合上。
“娘娘想要什麼?”
“若東宮被牽連,保太子一命。”
沈令儀沉默。
太子妃苦笑:“我知道這話難聽。可他未必知道所有事。”
“未必知道,不等于無辜。”
“我明白。”太子妃看著,“所以我只求一命,不求清白。”
沈令儀忽然覺得,這宮里的人都清醒得可怕。
清醒地算命。
清醒地求生。
收起賬冊:“臣不能保證。”
太子妃點頭:“你若一口答應,我反倒不敢給你。”
沈令儀起行禮。
離開偏殿時,太子住。
“沈令儀。”
停下。
太子問:“這件事,會牽到東宮嗎?”
沈令儀看著他。
“殿下應該問,東宮有沒有牽進去。”
太子臉一白。
沈令儀走出偏殿,蕭硯正在廊下等。
把賬冊遞過去。
蕭硯翻完,神沉了。
“畫進過東宮。”
沈令儀道:“又被轉出,去向被抹了。”
蕭硯指尖停在那淺痕上。
“能還原。”
“怎麼還原?”
“墨紙纖,刮得再干凈,也會留痕。”
沈令儀看向他:“世子會?”
蕭硯咳了一聲:“刑獄司會。”
他合上賬冊。
“但還原之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這冊在你手里。”
話音剛落,廊外忽然傳來侍高聲:
“皇後娘娘有旨,請沈姑娘往儀宮說話。”
沈令儀看向蕭硯。
蕭硯淡聲:“看來,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