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初再睜眼,盯著頭上的床帳愣了好一會。
還未想起發生了什麼,“啪啦”一聲,門口的丫鬟一個踉蹌,藥碗掉在地上。
一邊哭一邊笑,轉就往外跑:“醒了、醒了,表小姐醒了!”
不多時,外面便傳來凌的腳步聲,一向端莊賢淑的侯夫人一進來便撲在邊哭。
“雲初,雲初啊,你終于醒了......”
就連跟在後進來的昭平侯,此刻都紅了眼睛,屋里的下人也都跟著抹眼淚。
謝雲初從未見姨母這般哭過,抬起另一條還能的胳膊,拍拍的背,啞著聲音開口,“姨母,我沒事,別哭了。”
“還說沒事,大夫說你險些沒過來,你嚇死姨母了。”
岑靜言膝下只有兩個兒子,沒有兒,自打謝雲初進府後,那真是當親兒一樣疼。
那日人被送回來,滿的,當下便昏死了過去。
醒來後,在謝雲初邊守了好幾日,最後又沒熬住,暈了過去,這才被昭平侯關在屋里不準再來。
謝雲初扯出一個算不上好看的笑,“我真沒事,還活著。”
岑靜言握著的手,“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抿了抿,哪是老天保佑,分明是佛祖保佑。
若非那尊佛像,現在應該已經被泥了吧?
以前從不信佛,如今看來,真是罪過。
但這何嘗不是一種緣分?
這定是上蒼給的提示,與佛有緣。
“姨母,當心哭壞了子,我真的無事。”
昭平侯也安了妻子好一陣,“雲初才醒,正是虛弱的時候,你不去瞧瞧廚房燉的湯?”
岑靜言立馬止了哭,眼淚,“對,我燉了補子的湯,可不能時間太久,不然味道就不好了。”
隨後又來大夫,給把了脈,重新開了藥方,屋的人這才慢慢散去。
霎時清靜,的腦子也跟著靜了。
婢攬月紅著眼睛走上前,想給蓋好被子,又怕弄疼,放輕了作,“小姐,你疼不疼啊?”
搖搖頭,“不疼了。”
怎麼會不疼,疼的出了一後背的冷汗,但沒敢喊疼,一直咬牙忍著。
長大了,不該讓姨母擔心。
上的傷細細碎碎,要不了命卻折磨人,疼完之後便是,攬月這幾日時時盯著,生怕忍不住去抓。
“小姐可千萬忍住了,不然會留疤的。”
“留疤就留疤唄。”
攬月大驚失,“小姐以前不是最在意這個嗎?去年春日放風箏,胳膊被樹枝劃了一道口子,您可是哭了好幾日呢。”
這麼丟臉的事就不要說了吧?
“您若實在忍不住,就做點別的分分心。”
謝雲初便道:“那你出門幫我找幾本佛經來。”
攬月不解,“上次奴婢不是帶回來兩本嗎?小姐看完了?”
“看完了。”
時不喜歡讀書,每次讀書就犯困,只能看的進去話本子。
可如今,看佛經卻是津津有味,與話本子不同,話本子看多了會膩,可佛經不會。
還在養傷中,無事可做,看書自然就快了些,有時候還會筆寫一寫。
可惜的字寫的不好,突然就後悔時為何不好好練字?
攬月怕不開心,也不敢拒絕,不能出門,看些書打發日子也好。
可時間久了,攬月終于看出不對勁,小姐好像看佛經看的過于投了。
直到這日,謝雲初念了幾句,笑著看向,“攬月,我果真與佛有緣。”
嚇得攬月當下便將手里的書走,“小姐,您可不能再看了。”
謝雲初噘著不高興,“你現在也要管著我,還我。”
攬月立馬認慫,將書還了回去。
“小姐,您是不是心中難過?難過就哭一哭,總比憋在心里要好。”
“有什麼可難過的?”
應該慶幸,這是佛祖覺得執迷不悟,給了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
是好事。
攬月言又止,還是低下頭不再說話。
廚房那邊又送來了湯,每日兩碗,一碗不落。
再好的東西,日日喝也不了,看著碗里的湯水,有些想吐。
但這是姨母的心意,又不想辜負。
一勺子剛口,攬月便興沖沖跑進來,“小姐,二公子來了。”
“奴婢就說二公子心里是有小姐的,您沒醒前便日日來瞧,之後不來,肯定是怕您生氣。”
是啊,裴長風在危急關頭不救,反倒救了旁人,若是以前,都不敢想自己能鬧何等模樣。
可如今,又有什麼要?
無論是不想來還是不敢來,于而言,已經沒有意義。
“將人請進來吧。”
裴長風今日一藏藍袍,墨發高束,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是站在那就張揚肆意。
上還掛著送的墜子和香囊,以前他嫌丑從不帶出來。
起行了一禮,“二表哥。”
可就是這一個作,裴長風卻愣怔了片刻。
謝雲初知道,以前在裴長風面前何時這樣規矩過?每次見面都是直接飛奔過去,要麼挽著他的胳膊,要麼抱著他的腰撒。
反正從不會這般規規矩矩行禮。
裴長風知道生氣,也自知理虧,今日并未與嗆聲,反倒放緩了語氣,“表妹今日子可有好些?”
“好多了,多謝表哥關心。”
話音落,屋一時安靜的有些尷尬。
沒有預想中的滔天大怒,沒有撒潑,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裴長風臉算不上好,按照的脾氣,不會輕易罷休。
今日不發作,明日只會鬧得更厲害。
“你別生氣,那日是我的錯,我不該先救了別人,可蘇家小姐......”
“我知道,蘇小姐子弱,表哥先救也是應該的。”角微彎,語氣卻淡淡。
裴長風只道在賭氣,“雲初,我真的不是不管你,我回去找你了,但......”
“二表哥。”打斷他的話,“你不必與我道歉,我沒生氣。”
謝雲初不是那等不講理之人,說到底,裴長風并未對不起。
任誰在那等危險的關頭,也會去救自己的意中人,而不會選一個討厭之人。
“二表哥不必放在心上,不是什麼大事。”
不是大事......
險些丟了命,不是大事?裴長風不可思議的看著。
以前可是不得半點委屈,今日從他進來,眼眶都沒紅一下。
見神懨懨,以為又像以前那樣故作姿態,他微微蹙了蹙眉,“當真不生氣?”
“當真。”
裴長風其實早就想來了,最怕疼,傷那樣定然罪,可不用想就知道,謝雲初得有多生氣,他最怕哭,怕鬧,怕見了他更生氣,反而不利于養傷,所以每次都悄悄來。
這麼久了,應該也已經消氣,來之前,他都能想象到有多委屈。
定然已經哭的梨花帶雨,還會像之前那樣,纏著讓他哄。
可眼下,安靜的不像謝雲初。
不過謝雲初以前生氣時也是如此,分明心里委屈的要死,面上總要裝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樣。
“你無事便好,既如此,那我便走了。”
“嗯。”言簡意賅,朝他福了福,并未挽留。
裴長風步子一頓,“我真走了?”
“表哥慢走。”
越是這樣,裴長風的預就越不好,暴風雨前的寧靜?還是真不生氣?
一直到他走出院子,後的人都沒再出聲。
他眉頭皺的更,猛地轉,“你若生氣,發脾氣就是,打我兩下,罵我兩句也,別折磨我了。”
謝雲初沒,以前管教他,是將自己擺在他妻子的位子上,現在又算什麼?
說是表妹,不過是仗著母親生前與侯夫人的意,其實與侯府眾人,沒有任何關系。
直視他的眼睛,平靜的聽不出半分擔賭氣,“那日寺廟坍塌并非表哥的錯,我不會將錯歸咎于你,表哥放心。”
不知為何,聽到這話,裴長風心里并不高興。
“我已經來向你道歉了,是你自己不要,別到時候又跟我秋後算賬,我可不會讓著你!”
“二表哥放心,不會了。”
裴長風認定在怪氣,但也拿沒辦法,“我這幾日就不出府了,日日來看你,陪你玩,算是給你賠罪,你看行不行?”
謝雲初搖頭,“二表哥不必勉強,我不在意這些,表哥去忙吧。”
裴長風一步三回頭,心里七上八下,最後還是離開了秋蘭院。
攬月急的直跺腳,“小姐,二公子好不容易來一趟,您怎麼不多讓人留一會?”
“沒必要。”
攬月一愣,“您不是與二公子約法三章了嗎?不管了?”
頷首,“嗯,不管了。”
以後都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