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初心中的煩悶在踏上清雲庵的路上就煙消雲散了。
清雲庵與永安寺相比不算大,但勝在歷史悠久,風景秀。
這個時節,山上的葉子日漸濃郁,站在半山腰的亭子里,還能瞧見自庵中升起的煙火。
鐘聲綿長,佛音裊裊。
這才是的歸。
謝雲初跪在大殿,雙手合十,虔誠叩拜。
面前的佛像坐于蓮花座上,雙目微垂,角含著一縷似有若無的悲憫,好似看盡了紅塵萬丈,又仿佛從未為任何世事所。
佛渡眾生,悲憫世人。
“阿彌陀佛。”
一旁的師太上前來,“施主若有所念,又豈在這一時?”
攬月這才將扶起來,“小姐,您已經跪半個時辰了。”
回了一禮,“是弟子失禮了,只是想以誠心通佛意,求一個心安。”
“心安何求?”師太輕輕一笑,目落在佛像低垂的眼簾上,“你跪得越久,便越放不下這個‘求’字,執著于禮,反倒是另一種牽掛。”
謝雲初心頭微,半晌才道:“可弟子只覺塵世煩擾,唯有跪在佛前,才得片刻清凈。”
師太搖頭:“清凈不在團上,不在佛前,而在你心里,‘隨其心凈,則佛土凈’,你若心靜,何不是佛?你若心,便是跪穿了團,也不過是換了個地方妄想。”
一時無話,看向面前的佛,久久不曾彈。
“阿彌陀佛,佛渡有緣人,若施主與佛當真有緣,緣來則聚,緣盡則散,皆為因果。”
說罷,師太轉不再看。
謝雲初雙手合十作揖,“往後,我可否跟著師太來誦經?”
師太只微微頷首,閉上眼睛。
溪水繞過石頭,青雲停在半山,檐角的風鈴響了一下,整座山都靜了。
站在清雲庵的小院兒里,抬頭就能見正殿院中古樹參天。
佛門境地,當真怡人。
帶的人不多,算上自己也就四個。
晚上吃的是庵里的素齋,在京城吃慣了大魚大,如今這素齋也別有一番滋味。
攬月捧著碗寶貝的很,“平日清雲庵的素齋可是千金難求,每次法會時,京中多貴人都想求一桌,爭破頭都搶不到呢。”
“沒想到有一日咱們也能吃上。”
可這話在庵里待了半個月後,就說不出來了。
再一次看著桌子上的素齋,甚至想吐。
看著小姐吃的津津有味,心里好一陣佩服。
端著碗坐在院子里,看到同樣有氣無力的另外兩人,很命苦的了口飯。
其中一個小姑娘小聲問:“攬月姐姐,小姐不會住在庵里不想走了吧?”
“不會,小姐就是來給母親上香祈福的,早晚都得回去。”
小姑娘青蘿,謝雲初十二歲那年被安排到秋蘭院伺候,之前一直在屋外伺候,這次竟然能跟著小姐出門,還高興了好幾日。
可每日這般清湯寡水的,連力氣都沒有。
謝雲初端著碗與們坐在一,睨了三人一眼,“庵里的人每日都吃這個,們吃得,咱們自然也吃得。”
青蘿小聲道:“奴婢們不比小姐,這心確實該磨煉。”
笑了一聲,“你們若實在饞,那明日便下山去吃一頓,別帶回來就。”
青蘿神一亮,就被攬月敲了一下,“你還真敢想,小姐都吃素,我們吃葷像什麼話?”
青蘿額頭,不敢再說話,低頭吃了幾口菜。
用過飯,四個人坐在門口,對面山坡上的花都開了,一眼過去,眼花繚。
昨夜剛下了雨,此時正艷,連空氣里都彌漫著花香。
深深吸了一口,謝雲初嘆,“真想一輩子住在這。”
這話可給另外三人嚇得夠嗆。
“小姐,你又說胡話。”
“您若真一直住在這里,不說旁人,夫人明日就得提刀來捉人。”
主僕四人住在一個院子里,朝夕相,此時竟也沒了尊卑,沒有侯府的規矩,說話也隨意了幾分。
謝雲初撇,只是隨便說說,出家的事暫時只能放一放,等何時說服了姨母再說吧。
清雲庵每日的香客并不,京城能承襲百年的寺廟不多,大多都在戰中被毀,清雲庵還能屹立不倒,便是有大氣運的地方。
求平安的、求子的,還有求運的,每日熱鬧的很。
跟著師太念了半個月的經,裳也一日比一日素凈,以至于見了人都不敢認。
謝雲初就當們認錯了,并未搭話,幫著庵里給上山的難民施粥。
攬月幫著盛粥,小聲道:“小姐,這些我們來便好,您去歇著吧。”
搖頭,“無妨,不累。”
前面排隊的還有不,但眼看桶里的粥快沒了,後面的人便開始著急,推推搡搡,嚷起來。
攬月一叉腰,“都排好隊,粥管夠,別!”
可一個人的聲音不頂用,後面的人一個勁兒的往前,粥攤都險些掀了。
“小姐,怎麼辦?要不您先回去,我去找庵里主事的。”
話音剛落,剛被掀歪了的桌子“砰”的一聲按了回去,冷的聲音自後響起,“清雲庵施粥,是做好事,誰不想吃,現在就可以離開,若再敢鬧事,只能請諸位進牢里走一遭了。”
說著,輕輕揮手,不知從哪里突然竄出一隊兵,將粥攤圍的嚴嚴實實。
排隊的眾人再不敢鬧事,還有一些識趣的,慢慢挪到隊伍後面,想趁機溜走。
男人眸子一沉,給一旁的手下使了個眼,那人便帶著人快步追了上去。
謝雲初余驚未了,轉過去行禮,“多謝將軍。”
“不必客氣,你們繼續。”
說罷,轉往上面的寺院去。
沉了口氣,回才瞧見方才混之下,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被人群了出去,倒在地上,被人踢來踢去。
趕把人扶起來,拉到一旁坐下。
“你這麼小,怎麼不在爹娘邊自己一個人跑出來了?”
小姑娘吸吸鼻子,聲音糯糯的,“我娘沒了,我爹病了,我、我來給我爹找吃的。”
“姐姐,你......你能多給我一碗粥嗎?”小姑娘怕被責怪,低下頭,一雙小手抓著角。
謝雲初心中一,給孩子眼淚,當年失去母親的時候,也這麼大。
“兩碗粥而已,你先在這里吃,等吃飽了再回去,我讓人送你,順便給你爹治病,好不好?”
小姑娘總算抬了頭,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很漂亮。
“真的嗎?”
“真的,放心吃,管夠。”
一個時辰後,粥都分發下去,眾人也跟著松了口氣。
謝雲初讓攬月帶著那孩子去找庵里的人,帶著孩子一起下山。
剛準備回去,便瞧見不遠站著的人,不是方才幫忙的將軍又是誰?
快步上前 ,又道了謝,“方才之事,多謝將軍。”
“嗯。”
大抵是不想與多言,謝雲初也不多打擾,越過人準備離開,卻被上面沖下來的人撞了個踉蹌。
腳下一,眼看就要摔下臺,腰間一,就聽頭頂傳來呵斥聲,“衛霖,你是不是又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