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停在一家名為“老陳砂鍋炒菜”的館子門前。
店里面全滿了。
生意火,人聲鼎沸,著膀子的大漢在喝酒劃拳。
老板娘搭著巾迎出來。
“喲,賀隊來了!老位置給你留著呢!這位是?”
老板娘眼尖,一眼瞅見賀錚手里牽著的漂亮姑娘,眼睛都直了。
“媳婦兒。”賀錚言簡意賅。
舒杳驚訝地看向他。
“哎喲喂!漂亮!真漂亮!賀隊好福氣!”老板娘笑得合不攏,“快坐快坐!里面有空調。”
他們被帶到角落的一張折疊桌前,桌子上套著一層一次塑料布。
賀錚拉開塑料板凳,從旁邊了幾張劣質餐巾紙,把板凳面仔仔細細了兩遍。
這才示意舒杳坐下。
自己大馬金刀地坐在對面。
“點菜。”賀錚把塑封菜單推到面前。
舒杳看了一眼上面油膩膩的菜單。
全是重口味的炒菜。
皺了皺眉。
“我不吃辣,晚上過了七點不吃碳水,怕胖。”
賀錚拿回菜單,轉頭沖老板娘喊。
“一份清炒萵筍,一份清蒸排骨。油鹽。”他報出兩個菜名。
又看了一眼自己,“再來一份炒腸,一份干煸牛,三大碗米飯,兩瓶冰可樂。”
老板娘記下。
“好嘞!稍等!”
周圍吵鬧得很。
頭頂的老式吊扇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舒杳有些不自在地理了理擺。
平時吃飯都講究的。
這種蒼蠅小館,已經很多年沒踏足過了。
抬眼打量對面的男人。
賀錚也正在看著。
他在部隊待久了,坐姿永遠拔。
哪怕是坐在這種廉價的塑料板凳上,也像一尊不可撼的雕像。
“看什麼?”舒杳被他盯得發。
賀錚拿過桌上的熱水壺,倒了一杯熱水,用開水燙著舒杳面前的碗筷。
作練自然。
“看你好看。”他燙完碗筷,把水倒進腳邊的垃圾桶里,把干凈的餐推到面前。
舒杳語塞。
這天沒法聊了。
菜很快上齊了。
賀錚吃飯的作很快,大口吞咽。
雷厲風行的作風刻在骨子里,一碗白米飯,幾大口就拉干凈了。
炒腸紅油汪汪。
他吃得滿頭大汗。
舒杳拿著筷子,慢條斯理地挑著面前那盤清炒萵筍,一一往里送,心想:這小破餐館,味道還真不錯。
兩人吃飯的節奏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卻又意外地和諧。
賀錚吃完第二碗飯,放下筷子,端起冰可樂灌了半瓶。
結上下滾,發出吞咽的聲響。
他出兩張餐巾紙,隨意了一把角的油漬。
然後,就那麼靠在椅背上。
雙手環,靜靜地看著舒杳吃。
舒杳被他看得咽不下去。
“你老盯著我干嘛?”放下筷子,出隨帶的巾了。
“多吃點。”賀錚視線落在細窄的腰上,“太瘦了,著硌手。”
舒杳臉瞬間紅。
周圍人聲鼎沸,但他這句流氓話還是準準地砸進耳朵里。
抓起桌上一個空紙團,直接朝他砸過去。
“賀錚你要不要臉!”
紙團砸在賀錚結實的口上,掉在地上。
他沒躲,眼底笑意明顯,像在逗弄小貓。
這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
大部分時間是賀錚在聽。
舒杳在抱怨。
抱怨今天上課遇到的小孩多難纏,抱怨藝中心的空調對著人吹,抱怨剛才那個王凱多惡心。
賀錚靜靜聽著,偶爾一兩句話。
這種瑣碎的、充滿鮮活氣的日常。
讓他覺得無比踏實。
結賬的時候。
賀錚拿出手機,掃了桌上的二維碼。
走出巷子。
夜風吹過來,帶走了一點暑熱。
越野車停在舒杳家小區的樓下。
路燈昏黃,幾只飛蟲繞著燈罩打轉。
賀錚熄了火,拔出車鑰匙,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車,繞到副駕駛那邊。
拉開車門。
舒杳坐在車里,抬頭看他。
小區里的流浪貓在遠的草叢里了一聲。
賀錚一手撐在車門頂上,一手搭在車框邊緣,將圈在一個狹小的空間里。
他微微低頭,兩人距離拉近,盯著。
眼神深邃得像一口不見底的井。
“上去吧。”他開口,聲音在夜里顯得更加低沉。
舒杳抓了手里的包帶。心跳又不爭氣地快了起來。
點點頭,準備下車。
但賀錚沒讓開,子依然擋在車門前。
他看著,結滾了一下。
“明天早上九點。”他語氣平淡。
“帶上份證。”
舒杳作一頓,抬眼對上他的視線。
賀錚深吸了一口氣。
“我來接你,咱們早點去。”
*
夜里十一點半。
舒杳躺在大床上,翻了個,把被子卷一團抱在懷里。
睡不著。
床頭柜上亮著一盞昏黃的閱讀燈,薄薄的二代份證就躺在燈圈中央。
證件上的照片是二十歲出頭拍的,眼神清澈,著沒遭過社會毒打的氣。
明天早上九點。
就要用這張塑料卡片去民政局換一個蓋著鋼印的紅本本了。
舒杳盯著份證,心率越來越快,口像了塊石頭,氣都不順暢。
婚前恐懼癥。
喬喬在微信里說這是正常現象。
大多數人在領證前一晚都會犯病。
腦子里會不控制地放電影,把最壞的結果全演練一遍。
舒杳的病癥比一般人更嚴重。
因為太快了,快得像一場沒踩剎車的飆車。
從相親到定親,再到去民政局。
滿打滿算不到一個星期。
對賀錚的了解,僅限于他是個特警大隊長。
家里有錢有權,脾氣,能打,會修水管……
剩下的,一片空白。
不是沒談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