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祁安走了進來。深灰的羊絨大,里面是黑高領,襯得下頜線越發清晰。他臉上沒什麼表,只在看到時,目停留了一秒。
“抱歉,有點事耽擱了。”他在對面坐下,大隨手搭在旁邊椅背上。
蘇聽晚合上雜志,抬起頭,:“沒關系。本來醫院就離這里近。”
這話說得平淡,沈祁安看著,第一次真正看清的眼睛。不是那種養出來的清澈,而是見過生死、沉淀過的清亮,瞳仁很黑,看人時有種直接的穿力,帶著醫生特有的冷靜審視意味。
他也第一次被這樣直直地看著。那目里沒有尋常見到他時的閃躲、或刻意迎合,就是平平靜靜地看著。
“等很久了?”他問,抬手示意侍者過來。
“剛到。”蘇聽晚把雜志收進包里,“沈總想聊什麼,直說吧。”
侍者過來,沈祁安點了和一樣的咖啡。等侍者離開,他才開口,開門見山:
“我需要一場婚姻,主要是為了讓我爺爺安心。”他頓了頓,看著蘇聽晚,“這對你來說可能很突兀,也很不公平。所以,你可以提條件。任何合理范圍的補償,我都可以滿足。你需要什麼?”
很直接,很商人。把婚姻當一樁易,明碼標價。
蘇聽晚沒立刻回答。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沈總,”放下杯子,“我月薪兩萬,不算多,但也夠花。我不需要誰‘包養’。”
用了這個詞,沈祁安眉頭幾不可察地了一下。
“為什麼是我?”蘇聽晚在沈祁安說話之前問出了疑問。
“我覺得你合適。”
蘇聽晚聽到了這麼敷衍的回答,輕笑了一聲。
沉默了一會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需要時間考慮。”
“三天。”
“一天。”
沈祁安看著,眼底閃過意外:“為什麼?”
“因為我不喜歡拖著。”放下咖啡杯,“明天這個時候,我給你答復。”
他點頭,站起來,準備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蘇醫生,你很特別。”
站起來,看著他笑了笑:“就當是您夸獎我。”
沈祁安點了點頭,走了。
蘇聽晚一個人坐在咖啡館里,看著窗外的車流。的手放在水杯上,指尖微微發白。
為什麼答應?自己也不知道。
也許是因為最近一直有人在給安排相親,需要這樣一個幌子。也許是因為醫院里那些覬覦能力的人,需要一個強大的靠山。也許是因為累了,想找個地方靠一靠。
也許,只是因為他說“你需要什麼”的時候,眼神里沒有憐憫。
第二天下午,蘇聽晚給沈祁安發了一條消息:“我答應。”
那邊秒回:“好。”
一周後,雲盛集團長期合作的一家頂級律所,小型會議室。
長條會議桌一側,坐著沈祁安和他的私人律師。另一側,只有蘇聽晚一個人。
沒請律師。沈祁安問過,說不用。
此刻,面前攤開著一份厚厚的文件——《婚前財產協議及相關權利義務約定書》。A4紙,麻麻的條款,足有十幾頁。沈家律師把條款一一解釋了一次。
條款細致,邏輯嚴,最大限度地保障了沈祁安和沈家的利益,也清晰地劃定了蘇聽晚的界限。這些條款還確定了兩人的財產,協議到期後蘇聽晚會得到一份厚的報酬。
沈祁安坐在主位,看著對面的蘇聽晚。今天穿了件淺灰的大,頭發扎低馬尾,臉上干干凈凈,沒怎麼化妝。從進來到現在,一直很安靜,只在律師詢問是否聽清時,點點頭。
此刻,律師講完條款後,看向:“蘇小姐,協議容您都清楚了嗎?有什麼疑問或者需要修改的地方,我們可以討論。”
蘇聽晚的目從那份厚重的協議上抬起,看向律師,又看了看沈祁安,點了點頭:“清楚了。”
“不過,我確實要補充幾條。”
律師立刻說:“您請講。”
“說說你的條件。”他順著的話問。
“很簡單。”蘇聽晚出三手指,“第一,不住沈宅。我需要獨立的、離醫院近的住,保持我的生活空間和個人時間。第二,不干涉彼此事業。你做什麼生意,我不管;我做我的手,你也別過問。第三,不公開。婚。除了必要的家人,不對其他人公開關系。”
一條條說完,清晰利落。
沈祁安沉默地聽著。的條件完全就是保持現狀,最大程度地保證婚姻對個人不能有任何影響。
“可以。”他點頭,“我補充一點:沈家需要表面上的和睦。必要的家庭場合,比如節慶、爺爺的生日,需要你以妻子的份出席。次數不會多,我會提前協調你的時間。”
“合理。”蘇聽晚同意。
“蘇小姐,沈總想讓您來定這個協議時間。”站在沈祁安旁律師說道。
“兩年吧。”蘇聽晚想了想,“一年太短,變故多。三年,又有點長,兩年,足夠應對所有況,到時好聚好散。”
“那就兩年。”沈祁安對著旁的律師說:“把剛才的條款全部加上。”
兩年,沈祁安琢磨著這個時間。不長不短,足夠演一場戲,也足夠發生很多計劃外的事。
把一切都想到了,分割得清清楚楚。
在律師加條款的期間,沈祁安看著,忽然問:“蘇醫生經常這樣……談判嗎?”
蘇聽晚怔了一下,隨即微笑:“跟家屬談手方案,跟科室爭設備資源,跟藥代砍耗材價格。沈總,醫院也不是清凈地,該爭的也得爭。”
笑的時候,眼睛微微彎起,出一點屬于年輕孩子的生。
沈祁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有點涼了。
當律師把修改後的協議放到蘇聽晚的面前時,做了一個讓兩人都有些意外的作,沒有去翻閱前面那些復雜的條款,而是直接用手將協議翻到了最後一頁,簽名。
拿起桌上準備好的鋼筆,拔掉筆帽。
“蘇醫生,”沈祁安的聲音響起,“不仔細看看前面的條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