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祁安發出去那個問號之後，盯著屏幕看了將近一分鐘。
沒有回復。
他又等了一會兒，他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拿起了文件開始翻閱。
他的教養和份都不允許他在一條沒有回音的消息上糾纏太久。人到家了，安全了。這就夠了
窗外的天一點一點暗下來，沈祁安看完最後一份文件，在末頁簽了字，合上筆帽，站起來走到窗前。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依然沒有新消息。
他把手機揣進袋里，拿上外套和車鑰匙，走出了辦公室。
沈家老宅在京市西山的半山腰上，開車過去要四十分鐘。沈祁安到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車沿著盤山公路一路向上。
他把車停在院子里，熄了火，在駕駛座上坐了幾秒鐘。
老宅的燈亮著，每個周五晚上回老宅吃飯，是沈家雷打不的規矩。以前他覺得煩，後來習慣了，再後來他覺得這個規矩也沒什麼不好，至讓他媽有事可做，不用天天琢磨著給他介紹哪家的姑娘。
今天不一樣。
今天他有事要宣布。
沈祁安推門進去的時候，賀珍玉正在跟傭人說什麼，一抬頭看見他，眼睛立刻亮了。今年五十二歲，保養得宜，穿著一件墨綠的真襯衫，頭發盤得一不茍，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細紋不多不。
“祁安，快坐，今天有你最吃的糖醋小排。”賀珍玉招呼他，語氣中帶著一高興。
沈祁安走到餐桌前，沒有坐下。
沈雲海已經坐在主位上，見他進來也只是抬了抬眼皮，不咸不淡地說了一句：“回來了。”
沈爺爺坐在長桌的另一端，白發蒼蒼，神倒是不錯，穿著一件藏青的對襟，正在跟邊的傭人說什麼。老人家今年八十，耳不聾，眼不花，看人的時候總帶著一種老派人的明和溫和。
沈祁念坐在沈爺爺旁邊，十七歲的小姑娘扎著馬尾辮，校服都沒來得及換，正低頭玩手機，拇指劃得飛快。
沈祁安拉開椅子坐下來，面前擺著四菜一湯，糖醋小排骨在最中間的位置。但他沒有筷子。
所有人都看著他。
“我有事宣布。”他說。
賀珍玉剛夾起一塊排骨，筷子停在半空中。沈雲海看了他一眼。沈祁念頭都沒抬，手指還在屏幕上劃來劃去。只有沈爺爺把筷子放下了，認認真真地看著孫子。
“我結婚了。”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餐廳里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走了一瞬。
賀珍玉的笑容僵在臉上，那塊排骨從筷子中間掉在碟子里。沈雲海的手也頓住了，沈祁念終于抬起頭，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那表分明在說“又來了”，然後低頭繼續玩手機。
沈爺爺是唯一一個反應正常的人。他放下筷子，聲音不大：“是誰？”
“蘇家的人，蘇聽晚。”
還沒等沈爺爺說什麼，賀珍玉先站了起來。站起來的作很急，椅子往後一推，發出一聲刺耳的響。的聲音比平時尖了一些，
“誰？那個醫生？你開什麼玩笑？”
沈祁安靠在椅背上：“我沒開玩笑。”
賀珍玉的臉變了又變，從餐桌那頭繞過來，走到沈祁安面前：“你知道什麼背景嗎？”
的聲音低了，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里出來的，“父母雙亡，家道中落，就一個在蒙市。那個蘇家，早就不是當年的蘇家了，你現在娶，外面的人會怎麼說？那天我在辦公室和你說的話，你是一句也沒聽進去？”
“知道。”沈祁安說了一個字。
“知道？那你還……”
“媽。”他打斷了，“我娶，是因為合適。”
賀珍玉被這兩個字噎住了，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接。合適？什麼合適？一個沒背景沒靠山的醫生，跟沈家的獨子，合適在哪里？
餐桌上沉默了幾秒鐘。
沈雲海忽然放下了筷子，他拿起桌上的巾了手，然後看著沈祁安，表平淡。
“醫生好，”他說，聲音不大不小，“家里有個醫生方便。”
賀珍玉猛地轉過頭瞪他：“方便什麼？你天天釣魚喝茶，什麼都不管，現在倒會說風涼話了？”
沈雲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萬一我釣魚生病了呢？”
“你——”
“萬一我釣魚的時候被魚拖下水了呢？萬一我喝茶的時候被茶葉噎住了呢？有個醫生兒媳婦在，我心里踏實。”
賀珍玉被氣得說不出話來，口起伏得更厲害了。瞪著自己的丈夫，眼神里寫滿了“你是不是故意的”幾個大字。
沈雲海回看，表真誠得不像裝的。這對夫妻結婚快三十年了，一個急子一個慢子，一個說東一個偏要說西，但誰都知道沈雲海這輩子最怕的就是老婆生氣——所以他這個時候說這種話，到底是真心還是故意的，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餐廳里的氣氛僵持了一會。
沈爺爺忽然開口了。
“好了，好了，”老人的聲音不高，但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沉穩，“祁安，你說的是蒙市的那個孩子嗎？”
沈祁安轉頭看向爺爺：“是。還有我們今天已經領證了。”這句話，再次震驚在場的所有人。賀珍玉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沈祁安。
沈爺爺忽然笑了。
那笑容來得突然，他靠在椅背上，目落在某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仿佛在回憶著什麼。
“那孩子好，”沈爺爺緩緩地說，“你在世的時候，就喜歡那孩子，一直說和你相配。”
賀珍玉急了：“爸，您怎麼也——”
“我怎麼？”沈爺爺轉過頭看著兒媳婦，眼神里的溫和沒變，但語氣里多了一種責備“祁安不和結婚，和你介紹的那些千金大小姐結？們是什麼貨，你比我清楚。”
賀珍玉張了張，想說什麼，但沈爺爺沒給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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