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辭舟沉默著回了家，在臥室門後找到自己的拖鞋穿上。
臥室里空的，昨夜的曖昧盡數散盡，只剩下滿屋的冷清。床頭柜上放著昨晚倒的一杯水，旁邊是他的手機和一盒沒用完的安全套。
他抬手了眼睛，彎腰拿起手機，屏幕亮起來，還停在一千塊的收款頁面上。
“。”
陸辭舟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試圖下心底翻涌的酸與悶痛。可大腦卻偏要和他作對，全是昨晚那人含著眼淚仰頭索吻的模樣，和今早冰冷疏離的樣子反復織，攪得他心緒不寧。
煩躁無發泄，他又忍不住低低地罵了一聲：“。”
這時手機忽然輕震了一下，彈出一條消息。他垂下眸，懨懨地點開，一個象涂的頭像跳了出來——是昨晚在酒吧兼職的調酒師，也是他的發小吳桐發來的。
消息一條接一條地蹦出來，隔著屏幕都能聞到那八卦味兒：
「小男從溫鄉里爬出來了沒？可別被人勾得連上午的課都忘了。」
「哎喲我忘了，咱們舟舟已經不是小男了。」
陸辭舟看得太突突狂跳，像是有人拿電鉆在兩邊同時開工。他咬著後槽牙，手指在屏幕上得噼里啪啦響:
「你TM有病吧。」
消息剛發出去沒兩秒，吳桐的語音就彈了過來。點開便是欠揍的笑腔，混著學校食堂嘈雜的人聲：
“急了急了！看來是真栽在人家手里了。昨天讓你來你還不想來，看看，這不是遇到艷遇了？記得要請我吃頓飯謝我！”
陸辭舟還沒聽完，就不耐煩地直接把手機倒扣在了床頭柜上。
他站起，隨便從柜里扯了兩件服出來，魂不守舍地走進衛生間洗漱。草草收拾完，陸辭舟沒多做停留，直接抓起書包出了門。
出了小區，他刷開一輛共單車，上去就往學校的方向騎。
早高峰的馬路嘈雜而擁，人行道被電車和外賣騎手塞得滿滿當當，喇叭聲和剎車聲此起彼伏地往耳朵里灌。
他騎得心不在焉，整個人像被走了魂似的，第一個十字路口就走錯了方向，騎出去兩條街才發覺不對，掉頭往回趕。拐進校門前那條路時又走岔了，繞了一大圈才找到東門。
到教室的時候，已經到了上課的時間。講臺上站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正拿著激筆指著投影幕上的心臟解剖圖，講得唾沫橫飛。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大半，後排幾個學生正低著頭玩手機。
陸辭舟貓著腰從後門溜進去，剛探進半個子，就看見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吳桐正在沖他招手。
他側著快步走過去，把書包往桌上一放，一屁坐下來。
“點名了嗎？”他低聲音問。
“還沒呢。”
吳桐說著，從桌下把早餐遞過來。豆漿還是熱的，塑料袋上凝了一層細的水珠。他打量了陸辭舟一眼，挑了下眉：“怎麼了，臉這麼臭。”
陸辭舟搖了搖頭，把早餐塞進屜里，隨口說了聲“謝了”。
“別謝我。”吳桐嘿嘿笑了一聲，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這是小樂給你買的。人家一大清早送到宿舍，結果你不在。”
陸辭舟皺了皺眉。
小樂全名李時樂，是他和吳桐的高中同學。三個人的家離得很近，高中那會兒經常一起上學放學，關系還算不錯。
後來高考，李時樂沒考上B大，復讀了一年。他那時閑來無事，吳桐又在做兼職，便隔三差五跑去幫他補習，李時樂也爭氣，如愿考上了B大的藥學專業。
但這人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從那以後就三天兩頭往他宿舍跑，送早餐送飲料，變著花樣地來。
他拒絕過好幾次，對方總是笑著說“順手的事”，說完就走，本不給他推回去的機會。
“等中午吃飯的時候我跟他說一下，讓他以後別送了。”陸辭舟低聲說，語氣有點煩躁。
吳桐卻笑得意味深長：“哎，說不定是你幫了他大忙，人家想以相許了呢。”
“滾蛋。”陸辭舟皺著眉翻開課本，筆尖在紙上，出一個墨點，“老子正煩著呢，沒工夫跟你閑扯。”
吳桐收了笑，湊近了些，聲音得很低：“到底怎麼了？昨晚不盡興？還是你不行讓人家不滿意？”
陸辭舟偏頭看了他一眼，目冷冷的，沒有接話。
吳桐被他這一眼看得有點發，了脖子，識趣地閉了。
陸辭舟低下頭，沉默了幾秒，忽然又低聲開口，聲音悶悶的：“他今天早上走了，給了我一千塊錢。”
吳桐的筆啪地一下掉在桌子上。他瞪大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用一種混合著震驚和羨慕的語氣說：“哇趣，這活還有嗎？我也想參加。”
陸辭舟沒理他，盯著課本上那一行行關于心臟傳導系統的文字，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我……想找到他。”
吳桐的眉挑了起來。
陸辭舟喃喃地說:“我不想結束。”
吳桐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臉上吊兒郎當的笑意慢慢消失，換上了見的認真神，低聲音問：“你不會是……真的喜歡上了吧？”
陸辭舟沒有回答。他垂著眼，筆尖在筆記本的空白無意識地記著黑板上的重點。
教室里老頭的講課聲忽遠忽近，像隔了一層水。他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又沉又悶。
從清晨分開到現在，腦子里全是那個人的影子。
酒吧里，他冷淡地坐在吧臺邊，指尖沿著杯沿慢慢地挲，周的氣場與酒吧的環境格格不。時，他蜷在自己懷里，痙#攣著攀上頂點，睫了，眼淚順著紅的臉頰砸在枕頭上。
一幕一幕，清晰得不像話。
“算是吧。”陸辭舟最後說，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吳桐張了張，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他認識陸辭舟這麼多年，從沒見他對誰真的過心。初高中的時候，那些追他的人排著隊來，他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現在倒好，一個晚上就栽得這麼徹底。
“那你知道他的聯系方式嗎？”吳桐試探著問。
陸辭舟搖了搖頭:“我只知道他在上班。”
“啊？”吳桐撓了撓頭，“你不會連他什麼都不知道吧？”
陸辭舟點頭，頓了頓又問道：“你那酒吧附近有公司嗎？”
吳桐想了想:“有是有，不過你這要怎麼找？萬一他沒在附近上班呢？萬一他只是偶爾來喝酒呢？萬一……”
“從今天開始，你的午飯我全包了。”
陸辭舟偏頭看他，打斷了他的碎碎念，“你晚上兼職的時候幫我注意一下，如果看到他，就立刻跟我說。”
吳桐愣了一下，旋即咧開笑起來：“行啊，這可是你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