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縱這種東西,大概和毒癮沒什麼兩樣。
沈硯清在事後的第四天才徹底想明白。
那一夜像是一場酣暢淋漓的高燒,燒完之後,整個人反倒清爽了不。
他在辦公室里理工作的效率高得驚人。不僅在三天批改完了三個班共計一百三十余份的古文翻譯與六書解析作業,還在系里的學沙龍上完了一場專題報告。
他甚至覺得,自己找到了某種平衡。的被滿足了,那些見不得的癔癥也得到了,生活依然面,秩序依然井然。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可到了第四天,沈硯清發現事開始不太對。
那種意又回來了。
比之前更兇猛、更直接,也更不講道理。它不再從骨里緩緩滲出來,而是直接從脊椎末端炸開,順著神經一路燒下去,燒得他渾難耐,心底的都不住。
導火索是一節再普通不過的課。
他在講臺上講“六書”中的“假借”,舉了個例子——“來”字的本義是麥子,後來被假借為“來去”的“來”。
課講得行雲流水,臺下學生記筆記的記筆記,打瞌睡的打瞌睡,一切如常。
可他卻忽然走了神。
目掃過階梯教室倒數第三排,一個男生正趴在桌上睡覺。寬肩窄腰,穿著一件灰短袖,胳膊在額頭上,出後頸一小截白皙的皮。
那形,和那天的陸辭舟,實在太像了。
沈硯清的嚨瞬間發。
他飛快地移開視線,端起講臺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借著這個作掩飾自己驟然加快的呼吸。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講課,聲音平穩,邏輯清晰,條理分明,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握著水杯的那只手,正在微微發抖。
那天晚上,沈硯清開車去了出租屋。
他已經快一個月沒來過這里了。推開門的時候,空氣里有淡淡的灰塵味。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客廳里只有冰箱運轉的低鳴聲。
他走進臥室,打開床頭柜的屜。
那些東西還在。清一的硅膠制品,整整齊齊地擺在里面,旁邊還有一瓶沒用完的潤#劃##劑。
沈硯清隨手拿起一個,在掌心把玩了一會兒,忽然覺得索然無味。
不是這些東西不夠好,也不是它們不夠刺激。
而是……它們沒有溫度。
沒有溫。沒有心跳。
沒有那雙手挲他腰側時,指腹薄繭帶來的糙。沒有那個聲音在他耳邊低聲說“看著我”的時候,腔里傳來的、震得他渾發麻的重重心跳聲。
沈硯清把東西放回屜,關上,在床邊坐了很久。
最後他站起來,去浴室洗了個澡。水溫調到最低,冰涼的冷水澆在上,激得他渾起了一層皮疙瘩。他站在水流下,雙手撐著瓷磚墻壁,額頭抵著冰冷的墻面,大口大口地氣。
不行。
他在心里對自己說。
你不能再去了。
你已經破戒了一次,那是你二十六歲的生日禮,到此為止。
四十分鐘後,他著頭發從浴室出來,路過客廳的全鏡時,面無表地盯著里面的人看了一會兒,在心里罵了自己一句很難聽的話。
你真惡心。
從那天起,沈硯清開始了一種近乎自的生活。
他把所有的時間和力都砸進工作里。備課、上課、改作業、寫論文、審稿,日程排得滿滿當當,從早上七點一直排到凌晨兩點。
他不再回出租屋,也絕不允許自己在深夜獨時想任何不該想的東西。那些念頭一旦冒頭,他就強迫自己去做別的事——背一篇古文,翻譯一段金文,或者打開電腦繼續寫論文。
他甚至開始刻意減進食。總覺得胃里有東西的時候,人就會變得懶散,而懶散的時候,那些煩人的念頭最容易鉆進來。
效果倒是立竿見影。
到了第三周,他的論文已經改到了第四稿,審完了三篇外校投來的稿件,甚至連下學期的課程大綱都提前做完了。
工作效率高得連系主任都特意發來消息夸他:「沈教授真是青年學者的榜樣」
沈硯清看著那條消息,扯了扯角,回了一句:「應該的。」
這三天里,他總共只吃了兩頓飯,胃已經疼了好幾天。
鈍鈍的、悶悶的,像有只拳頭在胃里慢慢攥,再慢慢松開。不算劇烈,但持續不斷,不至于讓人倒下,卻足夠讓人坐立難安。
沈硯清對此很悉。
他從小胃就不好。高中時父母對他很嚴格,為了節省時間看書,經常一天只吃一頓飯,到胃痙攣了就趴在桌上忍一忍,忍過去就好了。後來上了大學、讀了研、當了老師,這個病一直沒斷過,只是時好時壞。
他理胃疼的方式也一直沒變。
屜里常備著一盒止痛藥,疼的時候就吞一粒,藥效上來之後就能撐大半天。他知道這不是什麼好辦法,但勝在方便、省事,不耽誤工作。
就像他理所有問題的方式一樣。
把癥狀下去,假裝它不存在。只要表面看起來完好無損,里爛什麼樣都無所謂。
清明假期的前一天,沈硯清在辦公室收拾文件的時候,胃又開始疼了。
這次比前幾天更厲害。鈍痛從小腹一直蔓延到口,帶著一陣一陣的痙攣,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胃里不停翻攪。
他皺了皺眉,從屜里出藥板,摁出一粒,就著桌上的涼白開吞了下去。
等藥效的間隙,沈硯清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窗外是四月的好天氣。暖融融地照進來,落在他的手背上,鍍了一層淡金的。樓下場上學生嬉鬧的聲音模糊傳過來,遠遠的,像隔著一層保鮮。
他忽然想起那天早上的。
也是這樣的金,從窗簾隙里進來,落在陸辭舟的睫上。那人的睫很長,末端微微翹起來,睡著的時候會隨著呼吸輕輕……
沈硯清猛地睜開眼睛。
他抓起桌上的教案翻了翻,找到今天上午的課程安排。
《古代漢語專題研究》,人文樓602,八點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