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的震打斷了這片安靜。
陸辭舟看了一眼沈硯清,猶豫了一秒,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喂。”
“原來您老還活著呢?”
吳桐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在安靜的清晨顯得格外刺耳,“我還以為你已經被哪個妖吸干了氣,連消息都不會回了。”
陸辭舟下意識地把手機音量調低了兩格,慌忙瞥了沈硯清一眼。
那人的睫了一下,沒睜眼。
也不知道是真睡著了,還是純粹就懶得理他。
陸辭舟低聲音,毫不客氣地回道:“你有病啊,有事說事,別瞎扯別的。”
“不會吧,你真忘了?!”吳桐的聲音拖得又長又懶,像是把“看戲”兩個字寫在腦門上,“那你可完了,小樂這回怕是要哭孟姜。”
陸辭舟愣了一下。
這才想起來,今天是李時樂的生日。
其實他上周就已經準備好了禮,只不過這幾天滿腦子都是沈硯清,一時間竟把這事給忘了。
“哎,我可憐的小樂,一天到晚都在心心念念著他的小陸哥哥。”
吳桐在那頭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夸張得好像在演劣質苦劇,“昨天陪他去訂蛋糕,人家還一定要把你的名字也寫上去。現在你竟然把他忘了!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見忘友……”
眼看著吳桐的話越說越離譜,陸辭舟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直接打斷他:“行了行了。這回還是去KTV是吧,幾點?”
“七點,房間號到時候發給你。”
吳桐的語氣終于正經了些,頓了頓,又像是不經意地補了一句,“你禮買了沒?別到時候空著手去。他這兩天心不好,昨天還哭了一場。”
陸辭舟皺了皺眉:“怎麼了?”
吳桐那邊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辭,最後只是含糊地帶了過去:“反正你記得帶禮就行。人家私事,別問太多。”
“禮買了。”陸辭舟說,“上周就買了,在我那個出租屋的柜子里,是一個剃須刀。你下班的時候幫我拿一下,我下午直接去KTV。”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然後是一聲拖長了尾音的“哦——”。
那聲“哦”起碼拐了十八個彎,每個彎都準地碾在陸辭舟的神經上,聽得他渾起皮疙瘩。
“所以你現在不在出租屋,那你在哪呢?昨晚夜不歸宿啊陸公子?”
陸辭舟的耳有點熱,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懷里的沈硯清。
沈硯清還是那副樣子,睫垂著,呼吸均勻,好像真的睡得很沉。
但陸辭舟知道他在聽。
“行了行了,別廢話了,幫我拿禮,還有事,掛了。”
他語速飛快地說完,沒給吳桐繼續揶揄的機會,生怕這廝再說出什麼驚天地的話來,直接按掉通話,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了床頭柜上。
臥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陸辭舟低頭看著懷里的人。沈硯清的額頭抵著他的鎖骨,發蹭著他的皮,呼吸一下一下地掃在他的頸窩,得人心尖發。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低下頭,在沈硯清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
沈硯清睫了一下,睜開眼睛,抬手推開了陸辭舟搭在他腰間的手臂,從床上坐起來,手去夠床頭柜上的眼鏡,聲音淡淡的:“晚上有事?”
“嗯,我有個哥們生日。”
陸辭舟眨眨眼,也跟著坐起來,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種跟對象報備般的乖巧,“在KTV包房,七點去,就喝點酒吃點蛋糕,不會鬧到很晚的。”
沈硯清偏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沒有什麼緒,但陸辭舟還是被看得心跳快了一拍。
他對上沈硯清的目,角彎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道:“我晚上還能回來嗎?”
問完這句話,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太黏人了。明明從前天晚上到現在,兩個人一直都沒有分開過,可他就是覺得不夠。
沈硯清沒有立刻回答,直接掀開被子下了床,走到柜前拉開柜門。
陸辭舟坐在床上,看著他慢條斯理地撥過一排架,從中間挑出一件黑襯衫,取下來。
他張了張,想再問一遍,又覺得再問就太死皮賴臉了。于是只好把話咽回去,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揪著床單。
過了一會兒,沈硯清的聲音從柜那邊傳過來,不咸不淡的:“生日的,是那個……小樂?”
語氣聽不出什麼緒,像是隨口一問。但陸辭舟還是愣了一下,有些意外沈硯清會特意記著這個名字,心里莫名泛起一點說不上來的甜,只覺得這人是在關心自己的事。
于是語氣不自覺輕快了起來,角也翹了一點:“嗯,他是我和吳桐的高中同學,人好的,就是格太了,容易被欺負,以前還是我罩著他呢。”
話音落下,臥室里安靜了兩秒。沈硯清背對著他,把睡下來,換上襯衫。
“晚上學校有聯誼活,結束就直接在學校住了。”
陸辭舟心頭一,一說不清道不明的危機頓時從口涌上來,他幾乎是口而出,語氣比預想中的還要急:“聯誼?什麼聯誼?”
學校的聯誼,還能是什麼聯誼。無非就是青年單男坐在一起,吃飯、聊天、換聯系方式,在恰到好的燈和氣氛里,聊著聊著就看對眼了。
沈硯清滿意地聽見了那聲追問里的急切,角幾不可見地了一下,卻還是背對著他,慢條斯理地系著扣子:“就是例行的聯誼。”
陸辭舟垂下眼,“哦”了一聲,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那聲“哦”里藏著一千句“不許去”和一萬句“我不高興”,可他知道自己沒資格說。
畢竟,他們之間從來就沒什麼名分。
好在明天是周一。
是他們約定好的日子。
這個念頭像最後一稻草,飄在虛無的海面上,他地握著,不敢松手。
陸辭舟一直賴到了晚上六點半。
期間他把出租房的客廳打掃了一遍,又網購了些必備的鍋碗瓢盆,連廚房的臺面都了兩三遍。
反正能拖一分鐘是一分鐘,能賴一秒是一秒。
臨出門的時候,他在玄關換鞋,蹲下系鞋帶的間隙,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沈硯清正站在穿鏡前收拾自己。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薄衫,領口系到最上面一顆,把吻痕遮得嚴嚴實實。頭發似乎也特意打理過,幾縷碎發落在額前,襯得那張臉又冷又好看。
他正往手腕上噴什麼,淡淡的柑橘香飄過來,清冽又。
陸辭舟心里那酸意徹底翻了。
打扮的這麼好看,竟然是要去參加那個該死的聯誼。
他發泄似的用力扯了扯手里的鞋帶,言又止了好幾次都沒出聲。
最後,他也只是垂下眼,把鞋帶系,站起來,拉開門。
“我走了。”他頓了頓,又道,“你今晚別熬太晚,早點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