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部辦公室里,昏黃的臺燈亮起。
周震北來到桌前坐下,盯著桌上那份《關于明年春季軍事演習的初步方案》,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起,走到窗前,外面又飄起了雪花,夾雜著北風呼呼的刮著。
家屬院的房子和黑暗融為一,黑漆漆的,啥也看不到。
那里的兩個人,這會應該都已經睡了吧。
風雪中,只有警戒哨口的點,在寒風中不斷地閃爍。
周震北從口袋里出一盒煙,煙盒已被扁。
“呲,呲”火柴燃起,他點燃手中的煙,煙霧從口中緩緩吐出,慢慢向空中飄去,隨著煙霧一起的,還有他的思緒。
三年前,結婚的那天,也是冬天。
那天,他和宋薇都穿著軍裝,充滿朝氣又神氣十足。
二人站在一起格外養眼,男的英俊帥氣,的高挑麗。
婚禮是在軍區禮堂辦的,當時就了喜字,擺了一些瓜子糖果,食堂做了幾桌菜。
在戰友和家人的祝福聲中,簡簡單單辦完了婚禮。
對于這場婚禮,周震北沒有期待,更沒有開心激。
很平靜,甚至是麻木地完了儀式。
結婚當天,宋薇低著頭,臉頰紅撲撲的,不知是凍的還是的。
婚禮當晚,他找借口說,戰備張要去和戰友們一起值崗,就留宋薇一人獨守空房。
他和宋薇雖說從小就定了娃娃親,但直到二十五歲那年,彼此才見了第一面。
他家和宋家是很早就認識的,兩家的爸爸,既是戰友又是過命兄弟,倆人在邊疆時出生死,那時就約定,將來繼續做兒親家,就給周震北和宋薇定下了娃娃親。
18歲之前,周震北都是跟著媽媽在老家生活,後來才來到部隊參軍伍。
宋薇從小跟著媽媽在邊疆長大,那時候爸爸常年在外執行任務,很能回家陪。
後來,爸爸們逐漸退居二線,才有更多地時間陪伴家人。
那時候,宋薇也剛到話務連,每天除了訓練,就是接聽電話,下班後開開心心回家。
有爸媽陪伴,工作環境開心愉快,宋薇對這樣的生活很滿足,很幸福。
直到一次下連問演出,在這里周震北見到了宋薇。
宋薇能歌善舞,婀娜多姿,又充滿青春活力,很戰士們的喜歡。
問演出結束後,宋薇就坐下來,聽戰士們講他們抗戰,保衛邊疆的事跡。
深一線,來到離戰場最近的地方,宋薇才真切地會到離死亡有多近,心底里越發敬佩這些“最可的人”。
那時,常聽戰士們提起周連長,周連長,但一直未見本人。
聽了越多關于周連長的事跡,更加好奇敬佩這位神的連長。
問結束前,團里組織大家去醫院看傷的戰士。
周震北剛經歷了一次伏擊戰,胳膊、大都了傷,也在醫院養傷。
宋薇見到周震北時,他吊著繃帶,纏著紗布,但腰板筆直,軍人的氣質依然保持的很好。
宋薇張的在服上手,然後敬禮。
“周連長,你好,我是文工團的宋薇,今天來醫院看你們。”
“宋薇,宋薇,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聽過。”
周震北還來不及細想,就被大家的關懷聲打斷。
終于見到了,戰士們口中的周連長。
宋薇很激,抱著手風琴,站在他前,想和他合影。
原本躺在床上的周震北堅持下地合照。
在攝影員按下快門那一瞬間,周震北忽然手,扶了宋薇一把。
倆人剛好靠在一起,他掌心的溫度過厚厚的棉,燙得心跳加速,小鹿撞。
從此,周震北這個名字便在宋薇心里種下了種子,心事開始生發芽。
正是那次伏擊,周震北差點中彈,林瑞為他擋了子彈,犧牲了。
周震北又點了一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往事如水般涌來。
“周震北,小心,你後邊有人!”林瑞大聲呼喊。
周震北轉後,只看到一個影朝自己撲過來。
下一秒,林瑞中槍倒地,子彈在上打出一個窟窿,周震北雙手拼命按著傷口。
“林瑞,林瑞,你堅持住,堅持住,我帶你回去。”
“我背你走!”周震北慌張地說。
“不……我走不了了……”林瑞,口吐鮮,臉越來越白。
“震北,答應我……件事……”
“你說,我都答應!”
“我妹妹……林潔……幫我……照顧好……”林瑞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
周震北瘋狂點頭:“我答應!我都答應!你撐住,你一定要撐住。”
林瑞慢慢閉眼,生命定格在25歲。
周震北抱著林瑞仰天大喊,“林瑞”,聲音隨著風傳到很遠很遠…
“嘶”~
不知不覺,手里的煙已經燃到手指,周震北又重新點了一。
林瑞和他同歲,剛伍那年,兩人同睡一張炕,同住土坯房,一起開荒種地,一起并肩作戰。
後來,林瑞被追認為烈士。
追悼會上,周震北見到了林潔。
去藏區下連隊開展文化宣傳,聽到哥哥犧牲的消息,立馬趕回來。
見到周震北,林潔大哭。
“震北哥,我沒哥了。”
周震北嚨跟堵了棉花似的,想發聲,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從那以後,他就把林潔當親妹妹一樣照顧。
林潔也很依賴他,什麼事都愿意跟他說。
考上文工團,立馬寫信告訴周震北。
第一次登臺演出,特地提前給他留最好的位置。
他對有求必應。
看著曾經的小姑娘逐漸長,落落大方,食無憂,充滿熱,明耀眼。
他想,這樣應該能對得起,曾經兄弟的托付了。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和林潔之間的這份變了質。
也許是在穿著漂亮子在他面前轉圈,問“震北哥,我好看嗎?”的時候。
也許是在每次遇到困難,第一個向他求助的時候。
也許是每次和他分生活工作趣事的時候。
也許是在他收到親手織的圍巾手套的時候。
很多,很多……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也不記得了。
但他什麼都不能說。
即便是,他也知到了的心意。
因為,他即將和宋薇結婚。
結婚前夜,林潔從北京打來電話。
“震北哥,恭喜你啊。”的聲音很輕,聽不出緒。
“林潔,我……”
“你不用解釋,我明白的。”林潔打斷他。
“宋薇是個好姑娘,你以後要好好待。我哥在天上看著呢,他肯定希你幸福。”
掛了電話,周震北在電話亭里站了很久。
去年,林潔回到這里。
2年的規培,讓愈發的優秀,整個人都散發著自信。
直到那場意外。
林潔在舞臺上演出時,不慎從臺上跌落,
正在第一排觀看的周震北,本能地沖上去,但林潔的還是傷了,舞臺邊緣劃破皮,鮮瞬間染紅了舞。
疼得臉發白,卻還對他笑:“震北哥,我又要給你添麻煩了。”
這一刻,周震北的心像被什麼狠狠揪住了。
只想抱著快點去醫院。
後來,組織上安排他,照顧林潔,他沒有拒絕。
不止是對林瑞的承諾,更是彌補當年的憾。
可他沒想到,宋薇會在這個時候懷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