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YA會所,頂層包廂里,煙味還沒散盡。
賀凜川從洗手間回來,發現手機似乎被人了。
他記得,出去前手機是屏幕朝下扣著的,現在卻是屏幕朝上。
解鎖屏幕,干干凈凈。
他皺眉看向座位上的顧淺淺。
“你我手機了?”
顧淺淺端著紅酒杯的手一頓,隨即笑了笑。
“剛剛不小心將飲料弄上面了,就拿紙巾了下,凜川,怎麼了?”
說得自然,語氣里聽不出任何破綻。
賀凜川沒再追問,點開微信置頂的那個頭像,對話框依舊空空,上一條消息還停留在四年前。
他盯著那片空白看了幾秒,把手機反扣在桌上,臉沉了幾分。
顧淺淺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
的目掃過那部扣在桌上的手機,角微不可察地了一下。
隨即移開視線,不聲。
這包廂里坐的,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今天特意來為賀二接風洗塵的。
賀凜川對面沙發上坐著的,是秦家長子秦深,秦家主營娛樂產業,旗下藝人占了半個娛樂圈。
顧淺淺的旁邊則坐著徐家的小兒子徐兆。
徐家做建材起家,跟顧家是世,一個負責搞建筑,一個提供材料,早年賺得盆滿缽滿。
但這幾年行業不景氣,兩家前些年轉型又選錯了方向,因此都在走下坡路。
徐兆從高中起就圍著顧淺淺轉,什麼心思,圈里人都看得出來,偏偏顧淺淺眼里只有賀凜川。
但徐兆也不急,依舊對顧淺淺很殷勤。
“哎,怎麼了這是?”
秦深端著酒杯湊過來,見賀凜川面不對,拿手肘撞了他一下。
“剛回國就拉著臉,誰欠你錢了?”
“時差還沒倒過來。”賀凜川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徐兆坐在對面,探過子笑道:“川哥好大的架子,接風宴遲到也就算了,來了還擺張臉。”
他看向顧淺淺,語氣里滿是替不忿:
“今天這局可是淺淺特意張羅的,川哥你就不能高興點?”
賀凜川淡淡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陸聿風在旁邊笑了笑,順勢接過話頭。
“阿川剛回國就被拉來這里了,可能是累了,淺淺你也別介意。”
他語氣隨意,像在打圓場,說完看了顧淺淺一眼,目停留的時間很短。
短到幾乎沒人注意。
陸家是醫療起家,A市近三分之一的醫院陸家都有占。
陸聿風這個人,做事周到,說話滴水不。
秦深有時候開玩笑說他是“中央空調”,誰都不得罪。
“還是聿風哥會說話。”
顧淺淺端起酒杯,朝陸聿舟舉了舉。
兩人相視一笑,話題被輕輕帶了過去。
秦深靠在沙發里,他看了一眼陸聿風,又看了一眼一臉殷勤給顧淺淺夾菜的徐兆,心里嘖了一聲。
角落里,傅珩把玩著手里的打火機,他是傅家現在的掌權人。
傅家早年也是做地產發家,前些年又轉戰科技領域,站在時代風口上,傅家一躍為頂級豪門,僅次于賀家。
在座幾個人里,他年紀最長,早年也是個肆意張揚的公子哥。
六年前,不知發生了什麼,傅家一夜之間換了話事人,他的格也變得愈發沉穩,看人看事,也比旁人更通。
賀凜川那點心思瞞得過別人,瞞不過他。
他掃了一眼顧淺淺,收回目,探從賀凜川那將酒瓶拿過來。
“行了,才坐下沒多久,別先把自己喝醉了。”
賀凜川端起杯子了一下傅珩的杯沿,仰頭又灌了大半杯。
酒燒下去,心口那沒來由的煩躁卻不下去。
他又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依舊漆黑。
——
兩天後,A市第一人民醫院。
黎棠辦完轉院手續,扶著母親在病房里安頓下來。
“你說說你,把我弄到這來干什麼。”
蘭青靠在病床上,環顧著比江北市醫院好了不知多倍的病房,眉頭皺。
“咱們江北的醫院又不是不能治,這里一天得花多錢?”
黎棠削著蘋果,頭也不抬。
“這邊離我上班近,照顧您也方便。”
當年母親在結婚後就堅持要回老家,說是想落葉歸。
黎棠知道,母親是怕留在A市會給添麻煩,擔心賀家人因為看不起自己。
蘭青沉默了一會兒。
“棠棠,你先回公司上班吧。”
黎棠削蘋果的手一頓。
“都跟您說過了,我手上的項目快收尾了,沒多事。這幾天請假照顧您,等我拿到項目獎金就辭職。”
“辭職?”
蘭青的聲音忽然拔高了。
“你瘋了?好好的工作辭了干什麼?”
“我得照顧您——”
“我不用你照顧。”蘭青打斷,語氣邦邦的。
“你媽我還沒到要人屎端尿的地步。”
黎棠放下蘋果,剛要說什麼,蘭青手拉住。
“棠棠,你聽媽說。”
的手枯瘦,手背還有留置針留下的青紫。
“媽這把年紀了,活一天賺一天,可你不一樣。”
“你才二十五歲,路還長著呢。”
黎棠別過頭去,不讓看見自己發紅的眼眶。
“媽,您別這麼說。”
“媽說的是實話。”蘭青把的手攥了些。
“回去上班,你努力了這麼多年才有今天,別為了媽半途而廢。”
枯瘦的手指在黎棠手背上拍了拍。
“別擔心,媽能照顧自己,你周末過來看看就行。”
黎棠沉默了一會兒,終是點了頭。
第二天回到公司時,工位上落了薄薄一層灰。
助理小周小跑著迎上來,臉上的表像憋了一上午。
“黎姐,你可算回來了。”
“出什麼事了?”
“咱們項目部,空降了一個總監。”
小周低聲音。
“昨天來的,周莉,直接從總部那邊調過來的,一來就了項目部總監。”
周莉。
黎棠開電腦的手停了一下。
這個名字有點印象,好像是顧淺淺的朋友,去年年會上還見過一次,當時還對著冷嘲熱諷來著。
這世界可真小。
“小周,謝謝你,我知道了。”
黎棠登錄系統,這個項目下個月提,現在只剩下收尾工作了,沒那個時間來在意誰當總監。
上午十點,項目組開會。
周莉坐在長桌主位,穿黑西裝套,妝容致。
翻著人員排期表,目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黎棠上。
笑了一下,笑意卻沒達眼底。
“黎棠是吧?我這幾天怎麼沒見過你?”
一旁的小周連忙幫著解釋:“周總監,棠姐前幾天請假了。”
“哦?項目進行到關鍵時期請假,這讓我不得不擔心你的工作態度啊?你們組提的我看過了,這幾個鏡頭節奏都需要調整,會後我們單獨定一下修改方案。”
周莉的語氣公事公辦,挑不出病。
黎棠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那些鏡頭磨了整整兩周,甲方那邊都已經過了,況且排期里也本沒有修改的余量。
“那部分的時長和節奏是跟配音綁定——”
“那就重新錄制。”周莉打斷,語氣依舊溫和。
“這個項目雖然要收尾了,但質量總得有人把關,黎組長,你覺得呢?”
會議室安靜下來,幾道目若有若無地飄向黎棠。
黎棠看著周莉的眼睛,片刻後收回目。
“好,我知道了。”
項目獎金必須拿到,存款加上這筆獎金,剛好夠覆蓋母親的手和後續治療費用。
至于其他的,都能忍。
下午四點,去茶水間接水,走廊拐角,周莉靠著窗打電話。
聲音不大,但走廊空曠,字字清晰。
“對,今天來了。”
“……放心,我有分寸。”
“……你也真是,賀對你那麼好,跟不過是玩玩罷了。你看都這麼多年了,賀有正眼看過一眼嗎?”
低低的笑聲,像在說什麼無傷大雅的笑話。
黎棠端著杯子,轉回了工位,看著電腦盯了許久。
最後握住鼠標,繼續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