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里的空氣凝滯了一瞬。
顧淺淺那聲“黎小姐”落下之後，幾道目同時投向門口。
賀凜川抬起頭，就這麼看見了黎棠。
站在半開的門外，穿著襯衫和牛仔，外面套了件灰風，頭發堪堪垂到肩頭，臉上的嬰兒褪去了，出的小臉更加致了，鎖骨凹出一片影。
整個人站得很直，脊背像一繃的弦。
瘦了。
黎棠的視線從他臉上掠過，沒有停頓，毫無波瀾，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賀凜川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
四年了。
他設想過無數次重逢的場景，唯獨沒想過會這樣看他。
好似他們從未相識。
“黎小姐，既然上了，不如進來坐坐？”
顧淺淺笑著開口，語氣大方得，作自然地往賀凜川邊靠了靠。
“正好凜川也在，你們也好幾年沒見了吧？”
這話說得滴水不，卻又暗藏機鋒。
黎棠站在門口，沒有。
看了看包廂里的人，張巖坐在甲方周總旁邊，顧淺淺挨著賀凜川，周莉端著酒杯嘲諷的看著。
好一個其樂融融的場面。
站在這兒，像個誤闖的不速之客。
“不了。”黎棠的聲音很平淡。
“我來找周總談點事，不打擾你們。”
“談事？”
周莉放下酒杯，笑了一聲。
“黎棠，你不會是為了《青芒》那個項目來的吧？”
靠在沙發背上，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郵件我已經發給你了，項目給張巖的團隊，這是部門評估的結果。服從公司安排是員工的基本要求，你大晚上追到這兒來，不太合適吧？”
張巖在旁邊端著酒杯，角掛著笑:“黎棠，我知道你對這個項目有，但公司也有公司的考量。”
他頓了頓，語氣里藏著幾分得意。
“我這邊已經在跟周總對接了，進度比之前快了不，你現在跑過來——”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全在臉上。
你不覺得自己很多余嗎？
黎棠沒理張巖，直接看向沙發主位的周總。
“周總，您好，我是盛意的黎棠，《青芒》這個項目從前期策劃到現在，所有進度都是由我負責的，我們公司提給貴司的作品質量，相信您也有目共睹。”
的聲音平穩得不帶一起伏。
“現在項目雖然到了收尾階段，但臨時換團隊，總歸會影響《青芒》這部作品的質量，您這邊真的不需要再考慮一下嗎？”
周總夾著雪茄的手頓了頓，臉上掛著生意人特有的和煦笑容。
“黎小姐，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不過——”
他話鋒一轉，看了一眼周莉。
“莉莉是我侄，既然做了這個安排，肯定有的道理，我也不好駁的面子，你說是不是？”
侄？
黎棠的手指在側慢慢收攏，忽然很想笑。
從頭到尾，不過是在人家的飯桌上要飯。
周莉笑著端起酒杯站起來。
“黎棠，既然來了，也不能讓你白跑一趟。”
從桌上倒了滿滿一杯白酒，推到黎棠面前。
語氣親熱得像在招呼老朋友。
“這一杯，算我敬你，《青芒》這個項目你也辛苦了，往後還有的是機會再合作。”
說完，將自己杯中的酒先飲盡了，然後似笑非笑地看著黎棠。
滿包廂的人都在看著。
張巖在旁邊起哄：“黎棠，莉姐都敬你了，你好歹給個面子。”
周莉端起酒杯遞向黎棠，笑意盈盈:“不會連這點面子都不給我吧？”
黎棠看著那杯酒，沒有接，包廂里的氣氛微妙地僵住了。
“莉莉，算了。”
顧淺淺忽然開口，語氣溫地出來打圓場。
“黎小姐今天可能心不太好，你別為難人家。”
站起來，走到黎棠面前，把周莉手里那杯酒接了過去。
“黎小姐，莉莉說話直，你別往心里去，這杯我替喝——”
“好啊，那你替喝。”黎棠轉頭似笑非笑地看著。
顧淺淺神頓時一僵，手指握酒杯。
“黎棠，你夠了，淺淺替你說好話，你還為難，真當自己是個東西了？”
旁邊的周莉在顧淺淺開口替道歉時就不爽了，看黎棠如此不識抬舉，頓時惱怒不已。
“周總監，是顧小姐自己說要替你道歉，我不過是順著的意思，怎麼就是為難了？難不剛才說的話，都是在做戲不？”
“今天打擾周總跟各位了，我就先告辭了。”黎棠不想再待下去，沒有再看包廂里的人，轉要走。
“站住。”
一個聲音從沙發主位傳過來，低沉的，帶著一抑的怒意。
果然，一說到顧淺淺，他就坐不住了。
賀凜川把手里的酒杯擱在桌上，力道不輕，“哐”的一聲。
包廂所有人都安靜了，眾人齊齊看向他。
賀凜川靠在沙發背上，目沉沉地看著門口那個人的背影。
“你跑來這種地方，就是為了沖人發脾氣？”
他開了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黎棠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發脾氣？
黎棠心苦笑，有發脾氣的資格嗎？
“不然呢？”
側過頭，終于看了他一眼，眼里沒有任何溫度。
“賀總覺得我是來干什麼的？”
賀凜川的下頜繃了，他不是那個意思。
但說這話時的眼神，讓他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嚨里。
顧淺淺手拉了拉賀凜川的袖子。
“凜川，算了，黎小姐可能也是著急——”
“是著急的。”
黎棠打斷，扯了一下角。
“不過現在不急了，顧小姐放心，我對你們這桌的任何東西都沒興趣。”
轉走了。
走廊里，黎棠走得很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響，但步子又急又碎。
剛到樓下大廳，正好上另一個電梯出來的程旭。
“學長？你怎麼也下來了？”
“哦，我朋友臨時有事先走了，所以聚會取消了。
對了，你的項目能搶回來嗎？周總怎麼說？”程旭看著黎棠微微泛紅的眼眶，有些擔憂。
“怕是沒希了。”黎棠苦笑，心里有點後悔，剛才太沖了。
看出了的心不太好，程旭轉移話題:“對了，你吃晚飯了嗎？難得遇上，你先前說請我吃飯，擇日不如撞日，要不一起去吃個晚飯吧？”
說到晚飯，之前想著項目的事，沒什麼覺。現在徹底沒希後，反而涌上來了，加上之前欠學長那麼大的人。
“學長也沒吃嗎？正好我知道有家餐廳的菜品不錯，我帶學長去嘗嘗吧？”
“好啊，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程旭笑著打趣。
泊車小剛好將程旭的車開過來，兩人上車後駛離這里。
剛從大廳出來的男人，看著遠去的車影，眸瞬間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