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棠的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包廂里卻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張巖干咳一聲,端起酒杯打圓場:“黎棠這人就是脾氣倔,回頭我說說——”
“說你媽呢?”
賀凜川一腳踹在茶幾上,桌角跟大理石地面出刺耳的聲響。
張巖的笑容僵在臉上。
賀凜川靠在沙發里,眼神掃過去,冷得能結冰。
“你哪位?我以前怎麼沒見過你。”
張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賀、賀先生,我是盛意的員工,是周總監帶我來——”
“這麼喜歡搶人項目?”
賀凜川打斷他,語氣里帶著漫不經心的刻薄。
“盛意現在什麼人都能當項目負責人了?”
張巖端著酒杯的手都在抖。
周莉的臉也不太好看,勉強出個笑來:“凜川哥,這次調整是部門評估的結果,張巖他——”
“你又是什麼東西?我認識你嗎?”
賀凜川轉過頭來看,目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我周莉,是淺淺的好朋友。”
“哦,既然是的朋友,那怎麼不去顧家的公司?”
周莉臉上的一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看向顧淺淺,眼神里帶著求救。
周總在旁邊也有些坐不住了,掐滅手里的雪茄,堆著笑臉打圓場。
“賀,莉莉年輕不懂事,回頭我說說。”
“周總。”
賀凜川看向他,語氣忽然變得疏離客氣,無端讓人後背發涼。
“您在華茂做了這麼多年,應該知道這個圈子里什麼東西最重要。”
他端起酒杯,晃了晃:“是信譽。”
周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黎棠的那個項目,跟你們公司對接了八個月,現在項目要收尾了。”
賀凜川把酒杯放下,起系上西裝扣子。
“對方公司卸磨殺驢,臨時換個新人來糊弄周總,您竟然也能欣然接。想來行業風氣就是被你們這群人搞壞的,我看華茂也就到這了。”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像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周總的臉徹底垮了下來,看向周莉和顧淺淺。
顧淺淺坐在那里,臉也有些泛白。
“凜川,周總是看著我跟莉莉關系好才來的,你別讓人家下不來臺。”
賀凜川沒看,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大步往外走。
“凜川——”
顧淺淺追出去兩步,男人沒有回頭。
包廂門在後合上,顧淺淺慢慢攥了手指。
晚上十點。
車子停在梨苑門口,黎棠從車上下來,跟學長道別。
汽車駛離後,春末的夜風灌進領口,打了個寒。
站在院門口,看著眼前的別墅,黎棠想起當年查出懷孕,被人帶到賀家老宅。
正當以為孩子要被賀家人打掉時,賀凜川趕到老宅將帶走。
那時兩人已經分手半年了,賀凜川把帶到這棟別墅說結婚。
當天下午來了幾個工作人員,填表簽字,最後蓋章。
沒有鮮花和婚禮,他們就這樣結婚了。
甚至連結婚證上的照片,都是賀家提前準備好的。
知道,賀家人看不上,一個沒家世沒背景的孩,在他們眼里什麼都不是。
因此賀家也沒對外公布賀凜川結婚的消息,生怕被人知道賀家有這麼一個兒媳。
但這些,黎棠都可以不在乎。
以為他是愿意的,畢竟兩人真真切切相過三年,雖然分手時有些難堪。
曾試過放下他,但做不到。
當年A大的學典禮上,黎棠看到臺上大兩屆的賀凜川發言時,心臟就開始劇烈跳。
嘆世界上竟然有這麼好看的人?
他的眉骨高鋒利,一雙狹長的眸深邃如寒潭,高的鼻梁高直陡峭,山飽滿,薄,利落的下頜線勾勒出廓分明的側臉,再加上優越的形和他上矜貴的氣質。
簡直是仙品!
打聽到他的專業班級後,黎棠經常出現在他邊。
但是追了快兩個月,對方還是一副高冷的樣子。
舍友跟提了兩句他的家世優渥,聯想到他平時的消費,他們之間差距太大,再加上他搭不理的態度,黎棠只能無奈放棄。
唉,可遠觀而不可玩也。
但令黎棠沒想到的是,一周後,賀凜川在宿舍樓下找到,質問為什麼沒去找他了?
隨後兩人莫名其妙就在一起了。
他們也曾有過一段好的回憶,但自從賀凜川畢業去創業後,兩人見面的時間了,有時甚至一個月都見不上一面,消息發過去,經常第二天才會得到回信。
偶然之下聽到有人談起他的家世,的心頓時沉甸甸的,知道他的世好,但沒想到這麼好。
A市的頂級豪門,紅三代背景,父從政,母從商,上面還有個大哥走政途,所以賀家的商業版圖未來注定要落在他肩上。
他們,真的有未來嗎?
心的不安讓想要找到他訴說,想聽他的想法,但他正忙于創業,到拉投資,忙得沒時間理會。
在黎棠又一次在他開會時打去電話,他疲憊地對說:“黎黎,我很累,你能不能不要一直給我打電話。”
聽著電話被掛斷,酸與不安充斥的心頭。
幾天後,有人找到說賀夫人要見。
在A大校外的咖啡廳里,黎棠見到了他的母親。
對方一襲旗袍,戴著一對珍珠耳釘和項鏈,長相端莊大氣,外表看起來三十多歲。麗只能算是的點綴詞,的上更多的是一種權勢在握的氣場。
邊還跟了一位氣質優雅的富家小姐。
“黎小姐,想必你也知道我是誰了,我來的目的你應該能猜到,你跟阿川不合適。”
開門見山,毫不拖泥帶水。
黎棠能猜到來的目的,但沒想到對方會如此直接,頓時覺得對方有些瞧不起人,忍不住開口反駁:“您怎麼斷定我跟他不合適,難道就憑你有錢有勢,就可以否定我們的嗎?”
對方聞言輕輕笑了下,隨後緩緩開口:“黎小姐,我想你誤會了,我并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相反,你出于單親家庭,卻能夠憑借自己考A大,這說明你的學習能力不錯。”
說到這里,頓了頓。
“但是,像我們這樣的家庭,會學習是遠遠不夠的。何況你們的經歷不同,看待事的方式也會存在差異。
“年輕時憑借可以什麼都不顧,但任何東西在時間的侵蝕下都會變的,包括。屆時,你又該怎麼辦呢?
“讓你離開阿川,不僅是為了他,也是為了你好。”
賀夫人拍了拍旁的姑娘:“這是顧家的小姐,我們兩家是世,淺淺也是阿川爺爺認定的孫媳婦。
“他們在一起後,以後阿川的事業也能有人分擔,黎小姐,我只是不想自己的兒子太累。”
黎棠臉微微泛白,從進來起,就一直避免去猜對方是誰,但是想到賀凜川,還是道:“我會問一問他的想法,既然當初我跟他是雙方自愿在一起的,就算要分開,也應該是由我們自己決定。”
賀夫人微微嘆氣:“說實話,我還欣賞你的。”
說完對方站起,看樣子是準備結束這場談話了。
這時一直未開口的人提出想跟黎棠單獨聊聊,賀夫人看了一眼,轉向外走去。
“我在車上等你。”
人微微一笑,聲音輕回應:“好的,賀伯母,我就跟黎小姐說兩句話。”
黎棠不知道對方想干什麼,估計也是想勸自己離開賀凜川。
“黎小姐,你知道為什麼凜川這麼忙嗎?”
“你想說什麼?”黎棠皺眉。
“我顧淺淺,剛剛賀伯母說我是賀爺爺認定的孫媳婦其實是給你面子。其實雙方爺爺早就給我跟凜川定下婚約,只是我去了國外讀大學,所以一直沒辦訂婚宴。這樣說,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顧淺淺沒有繼續前一個話題,反而丟出了一顆驚雷,說完,欣賞了下黎棠的臉,然後起離開。
黎棠覺全發冷。
他們有婚約?
不,不相信,要親自問他。
當時的黎棠不知道,強下各種心緒去找賀凜川,沒想到卻會意外聽到那樣一番話。
思緒回轉,現在想來,當年的自己真是可笑,竟然真的認為真能抵萬難,孰不知真心最是易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