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茂的郵件是上午十點發過來的，黎棠盯著屏幕上的“項目驗收通過”，看了好一會兒。
小周從格子間探過頭來，嗷地了一聲，整個項目組都跟著歡呼起來。
近十個月的煎熬，被人搶項目的憋屈，加班到凌晨的疲憊。
全在這一聲歡呼里頭了。
黎棠靠在椅背上，肩胛骨抵著椅背的弧度，輕輕呼出一口氣。
口那塊了很久的石頭，終于落地了。
打開一個空白文檔，打下三個字：辭職信，標在屏幕上跳。
黎棠將辭職信打印出來折好，放進包包側的口袋里，紙張抵著包里的鑰匙，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方總在部門群里發了消息，今晚他請客，凱悅中餐廳，誰都不許請假。
到了餐廳，方總包了一個大包間，黎棠被小周拽著坐在方總旁邊。
方總給倒了一杯酒，手指在轉盤上停了一下，把清蒸鱸魚轉到面前。
魚頭對著，魚眼被蒸得微微凸起。
“這次項目能順利驗收，小黎，你功不可沒啊。”
方總端起酒杯，黎棠端起茶杯了一下。
“方總，我今天喝不了酒，就以茶代酒了。”
方總也不勉強，今天甲方那邊已經將尾款打到公司賬戶了，他心好沒計較那麼多，還關心了黎棠兩句，自己干了那杯酒。
很快，有幾個同事來給方總敬酒，他也沒空理會黎棠了。
周莉坐在圓桌對面，整晚沒有過筷子，手指反復轉著酒杯，杯底在轉盤上磨出細痕。
的目越過桌上蒸騰的熱氣，落在黎棠上，眼神很冷。
黎棠剛好抬頭，跟對視了一眼。
然後夾了塊魚肚，魚很，口即化，慢慢地嚼著。
方總在席間說了幾番話，大意是項目組接下來還有新項目，讓大家保持狀態。
他說話時目幾度飄向黎棠，每次都在臉上停一下又移開，似乎在等接話。
黎棠端著果慢慢喝著，始終沒有抬頭。
小周湊過來小聲問：“黎姐，新項目你打算接哪個？”
“先把手頭的事做好。”
黎棠夾了一筷子青菜，嚼得很慢，沒說新項目的事，也沒接方總的目。
辭職信還靜靜躺在側的包里，母親的配型者已經找到了，不過對方目前在國外，下個月才有空回國。
打算下周就跟方總提離職的事，這幾天先慢慢將手里的工作接出去，
聚餐散場時，黎棠站在餐廳門口等車，夜風吹過來，開始帶著初夏的熱意。
小周在旁邊興地算著獎金下來要買什麼。
聽著嘰嘰喳喳的聲音，黎棠角彎了彎。
送走小周後，黎棠準備打車。
一輛賓利停在面前，車窗降下來，是秦深。
“黎棠？”
“秦深哥。”黎棠打招呼，秦深是閨秦晴的大哥，跟秦晴大學一個寢室，雖然學的不是一個專業，但兩人還是為了好朋友。
當年早產沒保住孩子，也是秦晴陪著走出來的。因此這幾年，也見過秦深幾次。
“這麼晚怎麼一個人站路邊，需要我送你回去嗎？”
黎棠猶豫了一下，還是上了車。
車載音響放著一首老歌，旋律很慢，秦深把空調出風口撥向那邊，暖風拂過的臉頰。
頭靠在車窗上，玻璃涼涼的，微微震。
趁等紅燈的間隙，秦深看向黎棠:”我妹半個月前給我發了條短信說去找靈，這段時間給發消息不回，電話也打不通。我們一家都很擔心，黎小姐，你知道去哪了嗎？“
“晴晴先前跟我說過的，要去滇南的一個邊陲小鎮找靈，可能信號差暫時聯系不上。不過是組隊去的，安全應該沒問題，秦深哥跟伯父伯母可以放心。”
黎棠替閨找補，誰讓秦大小姐立志要靠自己干出一番事業。本來學的編劇專業，畢業後正好進秦氏，畢竟以秦氏在娛樂圈的地位，的前途可以說是亮的讓人睡不著。
但秦晴卻認為那不是想要的人生，一直想要寫出一本驚天地泣鬼神的劇本，所以前段時間說是要去滇省那邊找找靈。
黎棠開始是想要阻止的，畢竟網傳那邊有點。但秦晴說不是一個人，剛好跟一個科考隊組隊去，對方還帶了保鏢。
好吧，實際是追著人家研究員小哥哥去的，但這話黎棠可不敢跟秦深說。
秦深聞言，臉頓時沉了下來，但還是聞聲對黎棠道:
“嗯，如果再聯系你，請轉告，的母上大人很生氣，讓麻溜的滾回來。”
黎棠默默點頭，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綠燈亮起，秦深啟車子，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在車窗上拉出細長的線。
回到梨苑，黎棠進門換鞋時聞到紅豆湯的味道。
新來的保姆王媽從廚房探出頭，圍上沾著面。
“太太回來了？我熬了紅豆湯，盛一碗給您放桌上？”
黎棠無奈:“王媽，你別太太，直接我名字就行。”
跟王媽說了幾次了，但對方還是堅持這樣稱呼。
周六上午，黎棠早上八點被手機震醒。
秦晴的消息像的人一樣風風火火，短短一行字，配了三個嘆號。
“棠棠，我回A市了，晚上出來一起吃飯啊！！！”
黎棠盯著那三個嘆號，角彎了一下，回了一個字：好。
晚上七點，到達約定的小火鍋店。
店面不大，藏在老街巷子里，門口的紅燈籠已經亮了。
秦晴比先到，坐在靠窗的位置。曬黑了一點，上穿著一件扎染藍綠的吊帶長，外套一件淺罩衫，頭發編兩麻花辮，手腕上多了串木頭珠子。
桌上已經擺好了兩副碗筷，鍋里紅油翻滾，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秦晴一見就站起來，張開雙臂。
“快快快，抱一個，我在山里差點被猴子搶走電腦。”
黎棠被一把抱住，下磕在肩膀上。
秦晴上有淡淡的艾草味，混著火鍋店的辣椒香。
拍了拍秦晴的後背。
“猴子怎麼沒把你留下當寨夫人。”
“那我得先把它山頭鏟平了再跑路。”
秦晴松開，雙手捧著的臉。
“我看看，又瘦了，肯定沒好好吃飯。”
黎棠把的手拍開，在對面坐下來。
“你先說說，你的曠世劇本寫了幾頁？”
秦晴“嘿嘿”笑了兩聲，給碗里夾了一筷子肚。
“今天不談工作，先吃。”
火鍋的熱氣隔在兩人中間，白茫茫的霧氣升騰起來。
秦晴涮著肚，七上八下，眼睛盯著鍋里。
“我聽我哥說，賀凜川回A市了，你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