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黎棠正式從盛意離職。
電腦里的項目文件按項目分好類，接表填了整整三頁，每一項都寫得很認真。
當年因為懷孕，錯過了校招，後來做完月子調養好後，哪怕是A大畢業，簡歷上近一年的空窗期，也足夠大部分公司避而遠之了。
是盛意的方總看著大學時的作品，給了這個機會，所以哪怕上次他迫于無奈縱容周莉，也能理解。
盛意不過是一家普通的漫公司，周莉背後則是站著周氏和顧氏。更何況顧淺淺跟賀家關系親近，網上都在傳是未來的賀二夫人，這種形下，誰敢去得罪。
黎棠選擇離職也有部分這方面原因，只要還在這家公司，周莉一定會給下絆子。與其一直提心吊膽，不如主離職，也免得以後讓方總為難。
小周站在工位旁邊，眼眶紅紅的，手指揪著工牌掛繩絞來絞去。
“黎姐，你走了我可怎麼辦啊？”
黎棠將桌上那盆養了兩年也沒開花的仙人掌塞進手里。
“好好干，別懶，這東西跟了我兩年，以後就給你了。晚上我請客，上組里的人一起。”
小周吸吸鼻子，了仙人掌上的刺。
晚上六點半，燴江南的包廂里。
《青芒》項目組的人圍了一桌，連方總都來了。
黎棠被人群圍在中間，碗里的菜堆得冒了尖。
方總端著酒杯站起來，杯子舉得很高:“看著你一步步長至今，我心中也是慨萬千。小黎，祝你前程似錦，盛意的門，隨時為你開著。”
黎棠端著酒杯起，杯沿在燈下泛著淡青的。
“謝謝方總，這幾年承蒙大家照顧了。”
小周已經喝了兩瓶啤酒，臉紅撲撲的，抱著的胳膊不撒手:“黎姐，你以後千萬不要忘了我啊。”
黎棠拍了拍的腦袋，把的手指從自己胳膊上輕輕掰開。“好，等以後有空請你吃火鍋，你喝點。”
散場時已快十點了。
小周被兩個同事架著往外走，走路歪歪扭扭的，里還在含含糊糊地嘟囔著什麼。
黎棠站在餐館門口，看著他們打打鬧鬧上了出租車，車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尾燈在夜里漸行漸遠。
夜風吹過來，帶著初夏的熱，站在路邊，目送車子離去。
回到梨苑時，別墅的燈亮著。
賀凜川坐在客廳沙發上，手里翻著一本什麼東西。聽見開門聲抬起頭，眼里竟然帶著笑，不是平時掛在臉上的客氣，而是從眼底漫上來的，藏都藏不住。
“回來了？”
“王媽呢？”
“哦，家里孩子生病了，我就讓先回去了。”他說得很隨意，把手里那本東西合上，放在茶幾上。
黎棠瞥了一眼，是本全英文的醫療期刊，封面印著兒心臟外科的專題標題。
“你似乎心很好？”
賀凜川靠在沙發背上，角的弧度都不住。
“嗯，收到一個好消息。”
“什麼好消息？”
他手拉住的手腕，輕輕一拽，把拉到自己旁邊坐下。手指扣在腕骨上，指腹有薄薄的繭，掌心干燥溫熱。
“現在還不能說，等過段時間，給你個驚喜。”
黎棠把手回來，開遮眼的碎發:“什麼驚喜，這麼神。”
“你一定會喜歡的，我保證。”
賀凜川側頭看，眼尾微微上挑，那份得意勁兒，像極了大學時候他瞞著準備生日禮時的樣子。
他眼角的笑讓黎棠恍惚了一瞬。
很多年前他也這麼笑，那時他們剛在一起一年，還在熱期，他喜歡給準備驚喜，他說:
“黎黎，你的笑容真好看，我真想把你藏起來。”
可惜時過境遷，那些回憶都快忘了。
沒有再追問，彎腰去夠茶幾上的遙控，發尾掃過他的手臂。
“你這幾天去哪了，怎麼沒看到你人。”
“國外公司需要理點事，所以前幾天出國了，怎麼，想我了？”
賀凜川笑了笑，含糊了幾句，便轉移了話題。
“對了，下周許家老夫人七十大壽，你跟我一起去。”
黎棠握著遙控的手頓了一下，許家是A市有名的名門，許老夫人的壽宴，半個圈子的人都會到場。
“我還是不去了，不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的，你是我老婆，我剛接手賀氏集團，你跟我一起出席，理所應當。”
賀凜川卻說得很自然，像這四年的空白不存在，他們是一對恩夫妻一樣。
他手了的頭發，手掌的溫度隔著發傳過來。
“好了，禮服我讓人送到家里來，到時候我來接你。”
黎棠沒有躲開他的手，盯著電視屏幕看了一會兒，新聞在播什麼一個字都沒看進去。手指摁著遙控上的音量鍵，一格一格往下降，最後畫面變無聲。
“好。”
黎棠無奈點頭，知道他一旦決定了某些事，就不會容人拒絕。
賀凜川似乎很滿意這個答案，起說去倒水，他走進廚房時腳步輕快，甚至哼了一段不知道什麼歌的調子。
黎棠坐在沙發上，聽著廚房里傳來水龍頭嘩嘩的水聲，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剛才被他握住的地方還留著一余溫。
想到包里打印好的離婚協議書，還是等母親手後再跟他說吧。
電視屏幕上，無聲的畫面還在跳。
靠在沙發里，目落在茶幾上那本全英文的醫療期刊上，封面上的英文字母安靜地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