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凜川跟著老爺子去了書房,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兩人走後,大家也都沒了吃飯的心思,除了賀凜澤還在大快朵頤,其他人也陸陸續續離席,到沙發上接著聊天去了。
霍姝被賀凜舟去了樓上,餐桌上只剩下黎棠跟賀凜澤。
賀凜澤低聲威脅:“黎棠,識相點,就滾出我家,否則我就跟我二哥說你上次跟別的男人說笑。”
“你是哪個犄角旮旯爬出來的老古董,跟別人說兩句話就有什麼了?大清早亡了!”
“你——”
黎棠不想看著這個沒腦子的,于是起準備去花園消消食。
路過客廳里時,聽到了幾人的談話聲。
賀父和賀二叔在聊投資,賀母和賀清瀟說著下個月的慈善晚宴。
顧淺淺坐在一旁,時不時兩句,聲音輕。
畫面十分和諧。
黎棠推開偏廳通往後花園的玻璃門,五月的晚風裹著棣棠花香迎面撲來。
在石子路上慢慢走著,鞋子踩在碎石上,沙沙作響。
黎棠在一叢月季前停下來,花瓣在暮里紅得發暗,邊緣已經開始卷曲。
再過幾天就該謝了。
手輕輕了一下最外面那朵,指尖剛到花瓣,後就傳來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的聲音。
“黎小姐,一個人站在花園里,不無聊嗎?”
是顧淺淺的聲音,黎棠沒有轉,當沒聽到。
將手指從花瓣上收回來,捻了捻指尖沾著的花。
顧淺淺走到黎棠邊,并肩站在那叢月季前。穿得很單薄,淡青旗袍外面只披了一條真披肩。
低頭撥弄了一下月季花瓣,指甲在花瓣邊緣劃了一道淺淺的痕。
“既然這兒沒人,有些話,我就直說了。”
收回手,轉過,角依舊掛著笑。
“黎棠,你也看到了,賀家上上下下,都不歡迎你。賀叔叔他們每次見你連正眼都不給,賀伯母也不滿意你做兒媳,賀爺爺更不用說,他只認可我做賀家的孫媳。
上次因為你,凜川哥同賀爺爺跟賀姨鬧得很不愉快,你在這個家里杵著,只會讓他難做。
你若是還有點恥心,就該自己消失。”
黎棠終于轉過頭看著。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一叢開到荼蘼的月季。
晚風將顧淺淺披肩的流蘇吹得輕輕晃,也把黎棠耳邊的碎發拂到了角。
“顧小姐,你這麼心我在賀家的境,究竟是想替賀凜川分憂,還是想替你自己騰位置?”
把碎發別到耳後,語氣很淡。
“你說自己這個家里進進出出這麼多年,以什麼份?
世家的孫?老爺子的茶友?還是賀凜川的緋聞對象?”
說到這里,黎棠似笑非笑地看著。
“你覺得你比我名正言順,可你連他戶口本上都上不去,真要論‘不合適’,你好像也沒比我強到哪兒去。”
顧淺淺沒有接話,的手指在披肩流蘇上停住了,指節微微泛白。
臉上的笑容終于不再無懈可擊。
盯著黎棠看了兩秒,角重新彎起來,弧度卻比之前更淡,卻更冷。
“你現在有什麼用,我會讓你知難而退的。”
轉往回走,披肩流蘇在暮里晃了一下,隨後被客廳出的暖吞沒了。
黎棠站在月季前,把碎發重新別回耳後,指尖到耳廓時,才發現自己的手指有些涼。
在花園里又站了一會兒,花香被微風吹散了些,才轉往回走。
黎棠沒有回偏廳,從側門進了屋。
樓梯上鋪著厚地毯,踩上去沒有聲響,走廊里的壁燈把的影子拉得很長。
二樓書房的門沒有關嚴,一道手指寬的門,出里面暖黃的燈。
抬手剛想敲門,賀老爺子的聲音從門里傳出來。
“你跟在法律上都不算夫妻,還提什麼婚姻自由?”
黎棠的手指停在半空。
門里老爺子的聲音還在繼續,但已經聽不清了,耳朵里只剩下嗡鳴聲。
低頭看著自己懸在半空的那只手,無名指上什麼都沒有。
也許,從始至終什麼都沒有。
把那只手收回來,垂在側,手指慢慢蜷進掌心里。
轉過,往樓梯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那扇沒關嚴的門,門里出的燈像是一道細長的刀痕,斬在跟賀凜川之間。
書房里,賀凜川坐在賀老爺子對面。
“我之前跟你說的,考慮得怎麼樣了?”
“不怎麼樣。”賀凜川漫不經心。
看著眼前這個優秀的孫子,賀老爺子語重心長道:“小川,上回的事,你小姑現在還在生你的氣,為了一個人,跟家里鬧這樣,值得嗎?”
“是我的妻子,爺爺,請尊重婚姻自由。”
“你跟在法律上都不算夫妻,還提什麼婚姻自由?”
賀老爺子有些氣急敗壞。
賀凜川頓時目銳利地看著眼前的老人,語氣嘲諷:“這不都是拜您所賜,虧您還是搞過革命的,造假證違法的你知道嗎?
要不是看您年紀大了,真該把您送進去改造幾個月。”
“你——”賀老爺子覺自己要被這個逆孫氣死了。
賀凜川看況不太對,連忙起給老爺子順氣。
賀老爺子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喝了一口茶,抬起眼看他,目渾濁但銳利。
“我不管你心里怎麼想,賀家跟顧家的,不能因為你一個人壞了規矩。淺淺等了你這麼多年,顧家那邊總要有個代。”
賀凜川沉默了一會兒,看著老爺子的眼睛,聲音不高,但很穩。
“爺爺,您當年跟顧爺爺提聯姻說的是我爸那一輩,只可惜他們沒緣分。顧爺爺走後,您讓我多照顧淺淺,我答應了,但是聯姻,不可能。
您對顧爺爺有愧,但不能讓我犧牲自己的幸福來彌補您的愧疚。
淺淺是個好姑娘,但我不喜歡。我娶了黎棠,就是賀家的媳婦,我不會跟離婚的,也不會讓離開。”
老爺子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沒有說話。
賀凜川放緩了語氣,但每個字都得很沉。
“爺爺,我很敬重您,希您不要再手我的婚姻。黎棠是我的妻子,這一點不會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