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蘇婉在食堂等了兩個小時,陸時衍沒來。
給他發了十七條消息,打了八個電話。每一條消息都是“在嗎”“到了嗎”“你在哪”。每一個電話都是無人接聽,然後自掛斷。
盯著手機屏幕,看著時間從下午四點跳到五點半,又從五點半跳到六點。食堂從熱鬧變冷清。打飯的阿姨開始桌子,關燈。旁邊那桌的吃完走了,留下一桌子殘羹剩飯。
點的兩杯茶,自己全喝完了。第一杯是原味,第二杯是紅豆。不喜歡紅豆,但他說過喜歡。
每進來一個人,都抬頭看。每次都不是他。
手機快沒電了,不敢玩,怕錯過他的消息。把屏幕亮度調到最低,每隔三十秒就看一次。
六點十五分,消息來了。
“婉婉,我臨時有事,要出趟遠門。”
盯著這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什麼時候回來?”
等了五分鐘,沒有回復。
又發了一條:“你在哪?”
沒有回復。
又發了一條:“我去找你。”
三分鐘後,手機響了。不是消息,是電話。
接起來,那邊很吵,像是在機場。廣播聲、腳步聲、行李箱滾的聲音混在一起。陸時衍的聲音含糊,像隔著一層玻璃。
“婉婉,我臨時有事,要出趟遠門。”
“什麼時候回來?”
他沉默了幾秒:“不確定。”
“你要去哪?”
“迪拜。我爸……出了點事。”
“什麼事?”
“回去再說。”
“陸時衍——”的聲音開始發抖。
“婉婉,你先回去。別等了。”
“你什麼時候回來?”
他沒有回答。電話那頭傳來廣播聲,英語,阿拉伯語,聽不太懂。然後他說了一句:“等我回來。”
電話掛了。
蘇婉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把那杯沒喝完的紅豆茶扔進垃圾桶。
走出食堂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路燈亮著,橘黃的灑在地上。走在校園里,旁邊有牽手經過,有生笑著打鬧,有男生騎著自行車按鈴。沒有人注意到。
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電量只剩下百分之三。
給陸時衍發了最後一條消息:“注意安全。”
發完,手機自關機了。
回到宿舍,室友們都在。
林悅坐在床上敷面,看到進來,問:“怎麼了?臉這麼差。”
“沒事。”蘇婉爬上床,拉上床簾。
把臉埋進枕頭里,不敢哭出聲。被角咬在里,眼淚把枕巾浸了一大片。
不知道為什麼哭。是因為他沒來?是因為他要走?還是因為肚子里那個不知道該怎麼辦的孩子?
不知道。
林悅爬上的床,把簾子拉開一條。
“蘇婉。”
沒抬頭。
林悅沒說話,只是遞過來一包紙巾。
蘇婉接過來,了一張,了臉。
林悅的手搭在背上,輕輕拍了兩下。什麼都沒問,什麼都沒說。就那樣拍著,像小時候哄睡覺那樣。
蘇婉想說什麼,但說不出口。張了張,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最後只說了一句:“林悅。”
“嗯。”
“沒事。”
林悅沒追問,爬下去了。
蘇婉哭累了,睡著了。不知道林悅後來又爬上來一次,幫掖了掖被角,還幫收拾了書包。
不知道林悅發現了那個驗孕棒。
林悅看到的時候,愣了很久。站在床邊,手里拿著那個白塑料棒,上面的兩條杠清清楚楚。
看了蘇婉一眼——蘇婉睡著了,睫上還掛著淚珠。
林悅把驗孕棒塞回去,拉好書包拉鏈。在蘇婉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桌上的筆,撕了一張便簽紙,寫了一行字:
“不管什麼事,別一個人扛。”
把便簽紙在蘇婉的手機上,關了燈。
第二天早上,蘇婉醒來,發現林悅已經走了。桌上留了一張紙條,的手機在紙條上面。
看了一眼紙條,又看了一眼手機。
手機充著電,屏幕亮著。陸時衍的消息彈出來,是一段很長的文字:
“婉婉,我爸在國外出了點事,我必須馬上去理。不知道要多久,你好好照顧自己。等我回來。”
最後四個字是:“等我回來。”
蘇婉盯著這四個字,又哭了。
想起第一次見他。他坐在會議室最前面,落在他側臉上,他抬頭看了一眼,笑了。
想起他追的那三個月。他在圖書館占座,打工他騎車來接,他在宿舍樓下舉著紙板喊的名字。
想起自己站在宿舍樓下,低著頭,小聲說“那試試吧”。
想起三個月前的那一晚,他說“我會負責的”。信了。
可現在,他在電話里說“等我回來”,不知道該不該信。
點開對話框,打了幾個字:“我懷孕了。”
手指懸在發送鍵上,停了很久。
想起他說“等我回來”,想起他說“我們結婚”。如果告訴他懷孕了,他會怎樣?會回來嗎?會負責嗎?還是會被嚇跑?
不知道。
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
發了另一條:“注意安全。”
發完,把手機扔到一邊,了肚子。
“你爸走了,就剩咱倆了。”
肚子當然不會回應。
不知道的是,陸時衍在飛機上,一直盯著手機屏幕。他總覺得蘇婉有事瞞著他。但他不敢問,怕問出他承不了的事。
飛機起飛前,他發的最後一條消息是:“等我回來,我們結婚。”
可他沒有想到,這一去,就是五年。
而蘇婉著肚子,也不知道,五個月後,的肚子會鼓起來。六個月後,會一個人去產檢。九個月後,會一個人躺在產房里,疼得想死。
更不知道,這一別離,再見面時,已是單親媽媽,而他,再也追不回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蘇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