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孕七個月，蘇婉的肚子高高隆起，再也藏不住，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孕婦。
那天去小區超市買牛，收銀員笑著問：“姑娘，懷孕幾個月啦？看著子笨重，可得小心點，一個人別拿重東西。”
這是第一次被陌生人直白問起懷孕的事，蘇婉愣了一下，輕聲說：“六個多月了。”
“你老公呢？怎麼沒陪你一起來，大著肚子一個人多不方便。”
蘇婉笑了笑，沒說話，眼底閃過一落寞。老公？那個本該陪在邊的人，遠在千里之外，杳無音信。
肚子大的晚上睡不好，怎麼躺都不舒服。左側躺著心臟，右側躺肚子墜得疼，平躺又不上氣。每天晚上都要翻來覆去折騰好久才能睡著。有時候好不容易睡著了，又被筋疼醒。
開始浮腫，腳踝腫得像饅頭，按下去一個坑，半天回不來。買了一雙大碼拖鞋，每天拖著走。以前的鞋子一雙都穿不進了，那些攢錢買的小白鞋、帆布鞋，都整整齊齊地擺在鞋架上，落了一層灰。
有時候會盯著那些鞋發呆。想起以前穿著它們去上課、去圖書館、去食堂，腳步輕快，什麼都不用想。現在只能拖著拖鞋，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走快了就。
開始想念校園。
想念教室里的桌椅，想念圖書館靠窗的位置，想念食堂三塊錢一碗的拌面。想念林悅起床的聲音，想念室友們晚上聊天的笑聲，想念走廊里此起彼伏的“快點要遲到了”。
拿出手機，點開班級群，里面全是同學分的校園日常，熱鬧非凡，可卻像個局外人，格格不。
已經休學了。那些事，暫時跟沒關系了。
把手機放下，了肚子。
“念念，媽媽以前也是大學生呢。”輕聲說，“坐在教室里上課，下課了去圖書館，晚上和室友一起追劇……”
說著說著，聲音就啞了。
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一個人，著肚子，租住在學校附近的小房子里。每天醒來就是做飯、吃飯、發呆、睡覺。偶爾林悅來看，是唯一的盼頭。
有時候會想，如果陸時衍沒有走，現在會是什麼樣。他會陪來產檢嗎？會半夜起來給倒水嗎？會著的肚子，跟孩子說話嗎？
想不出那個畫面。因為他已經不在了。
陸時衍已經三個月沒有消息了。
蘇婉盯著手機里和他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還是那句“等我回來，我們就結婚”。發過很多條：“你還好嗎？”“你是不是出了什麼事？”“陸時衍，你到底在哪？”
全都石沉大海。
又到產檢的日子，這次林悅陪一起去的，B超室里，醫生指著屏幕說：“孩子很健康，發育得不錯。”
蘇婉盯著屏幕上那個小小的影子，眼眶熱了。能看到手，能看到腳，能看到圓圓的腦袋。
產檢完後，林悅問：“你給孩子想好名字了嗎？”
蘇婉愣了一下。名字？還沒想過。
了肚子，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字——念。
思念的“念”。也是斷念的“念”。
想起陸時衍。想起他說“等我回來”，想起他說“我們結婚”。還信嗎？不知道。但知道，忘不了他。
“念。”說，“蘇念。”
走出醫院的時候，蘇婉手里攥著B超單，肚子里的蘇念踢了一腳。
笑了。
“念念，你是不是也覺得這個名字好聽？”
那天晚上，蘇婉躺在床上，著肚子，輕聲說：
“念念，媽媽跟你說個事。你爸爸走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但沒關系，媽媽在。媽媽會一直陪著你。”
蘇念了一下，好像在回應。
蘇婉笑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而在很遠的地方，隔著半個地球的迪拜，陸時衍已經被了三個月。他每天站在窗前，著祖國的方向，夜夜難眠，發瘋似的想念蘇婉。
他不知道懷孕了。不知道一個人去產檢。不知道給孩子取名蘇念。
他只知道，他必須想辦法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