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站在拐角，聽著那些話。的手指攥了包帶。
“你們說，是不是跟那個陸總——”
“夠了。”
蘇婉走出來，看著們。幾個人的臉變了。李薇往後退了一步。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李薇咬了咬牙。“我說什麼了？我說的是事實。”
“事實？”蘇婉笑了，笑得很冷，“你搶我的項目，刪我的方案，在老板面前說我壞話，在公司里造我的謠。這就是你的事實？”
“我——”
“我住城中村的時候，你看到了嗎？我加班到凌晨的時候，你看到了嗎？我一個人抱著孩子去醫院的時候，你看到了嗎？你沒有。”的聲音在發抖，但的眼睛很亮，“你只看到我住進了好小區，就覺得我是靠男人。你只看到有人幫我說話，就覺得我是勾引。”
“那個項目是我跟了三個月、改了九稿拿下來的。我的方案被刪了，我重新寫。我的項目被搶了，我認。但你沒有資格說我是靠男人。你沒有資格說我不檢點。”
李薇的臉白了，但還是不服氣。“那你孩子怎麼回事？未婚先孕，孩子生下來沒有爸爸，這不是不檢點是什麼？”
蘇婉的手攥了。這句話像一刺，扎在心里最的地方。
“我未婚先孕，怎麼了？”的聲音低下來，“我對自己負責，對我的孩子負責。我一個人帶他，一個人養他，從來沒有虧欠過他。你沒有資格說我不檢點。”
“那你孩子爸爸呢？他在哪？為什麼不要你們？”
蘇婉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但沒有讓它掉下來。
“他在哪，跟你沒關系。他為什麼不要我們，也跟你沒關系。我只知道，我這輩子，沒有靠過任何人。”
走廊里安靜了。李薇張了張，還想說什麼——
“誰說我沒有要們？”
一個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低沉，沙啞，帶著抑的怒意。
所有人轉過頭。陸時衍站在那里。他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著一個文件袋。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不知道聽到了多。但他的眼睛是紅的。
他走過來，一步一步，皮鞋敲在地上，聲音很沉。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走到李薇面前，看著。“你剛才問，孩子爸爸在哪。我告訴你，我就是蘇念的爸爸。”
走廊里炸了鍋。幾個同事張大了，李薇的臉白了。
“我就是蘇念的親生父親。”他的聲音很平，但每個人都能聽出他在忍，“不是我不要們，是們不要我，是我對不起，讓一個人懷孕，一個人生孩子，一個人帶孩子。我很後悔我錯過了們的五年”
他轉過頭，看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蘇婉沒有靠過任何人。是靠自己。一個人把孩子帶大，一個人工作，一個人扛了五年。你們沒有資格說。誰都沒有資格。”
走廊里安靜得能聽到空調運轉的聲音。沒有人敢說話。
李薇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哆嗦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陸時衍沒有再看。他轉過，看著蘇婉。的眼淚已經掉下來了，但沒有，也沒有躲。
“婉婉。”他。
沒說話。
“對不起。我應該早點來。”
蘇婉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別過頭，不想讓他看到。但他看到了。他沒有走過去，沒有抱，沒有的眼淚。他知道不需要。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
蘇婉深吸了一口氣，掉眼淚，轉走回工位。的後背得很直，步子很穩。但坐下來的時候，手還在發抖。
陸時衍站在走廊里，看著的背影。然後他轉過頭，看著那些同事。目掃過每一個人，最後落在李薇臉上。
“還有一件事。”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我是陸氏集團的陸時衍。你們公司的最大客戶。我今天把話放在這里——我不想再聽到任何關于蘇婉的謠言。不想再聽到有人說蘇念是私生子、沒有爸爸。如果再讓我聽到，我跟你們公司的合作，全部終止。”
他走了。走廊里安靜了很久。同事們面面相覷，李薇的臉像死人一樣白。
下午，公司群里發了一份群消息：
“關于蘇婉員工的況說明：蘇婉職前已有孩子，未婚生子是個人選擇，與工作能力無關。蘇婉職以來，業績突出，工作認真負責，所有績均為個人努力所得。公司反對任何形式的職場歧視和謠言中傷。特此說明。”
蘇婉看到那個消息，看了很久。沒有哭，也沒有笑。這種流言蜚語，不是第一次遇到。早在五年前，抱著蘇念走在校園里，就有很多同學指指點點。背後詆毀的，說被人拋棄，不知廉恥未婚先孕，為了嫁豪門生孩子。也有人在面前夸孩子可的時候，拐彎抹角地辱。那時候都忍了。不忍又能怎麼辦？陸時衍消失得無影無蹤。再難都扛過來了。
如今有事業，孩子都上兒園了，這些職場流言蜚語，真的算不了什麼。更何況，陸時衍又出現了。他認了。們信與不信，都不重要了。
趙姐走過來，站在旁邊。“蘇婉，你沒事吧？”
“沒事。”
“陸總說的那些話……是真的？”
蘇婉沉默了一會兒。“嗯。”
趙姐看著，沒有多問。們一起走回辦公室。走廊里，幾個同事看到蘇婉，言又止。有人想說什麼，張了張，又閉上了。蘇婉從們邊走過，沒有回頭。
趙姐跟著走進工位，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來。“蘇婉，那個陸總……他真的是念念的爸爸？”
“嗯。”
“那你打算怎麼辦？原諒他嗎？”
蘇婉沉默了很久。“不知道。”
“你還恨他？”
蘇婉的眼淚又掉下來了。了，又掉下來。趙姐遞給一張紙巾。
“恨。”蘇婉說，“恨了五年。恨他不告而別，恨他讓我一個人懷孕、一個人生孩子、一個人帶孩子。恨他讓我一個人扛了五年。”
趙姐沒說話。
“但我也……”蘇婉的聲音啞了，“我也不是沒想過他。念念第一次媽媽的時候，我想他。念念第一次走路的時候，我想他。念念生病發燒的時候，我想他。我加班到凌晨回家，看到念念睡著的時候，我也想他。我恨他，但我也會想他。”
趙姐握住的手。“那現在呢？他回來了。”
蘇婉低下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原諒他。我只知道……念念需要爸爸。念念很開心。念念每天一睜眼就問‘爸爸今天來嗎’。念念畫了一幅畫，畫的是我們三個人。念念說，爸爸看媽媽的時候，眼睛里有星星。”
趙姐看著，沉默了一會兒。“蘇婉，那時一定很苦，上學未婚先孕，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人，你很堅強，很優秀，你把蘇念照顧的很好。你一個人扛了五年了，很累吧。不管你做什麼選擇，我都支持你，以後有事需要及時和我說，我能幫的一定幫你，不要再把自己搞得那麼累。”
蘇婉沒說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想起早上蘇念說的話——“今天要爸爸媽媽一起送我去學校，讓同學看到我也是有爸爸的。”想起蘇念高興得轉圈圈的樣子，想起他拉著陸時衍的手不肯松開的樣子。想起陸時衍站在走廊里，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我就是蘇念的爸爸”。他的眼睛紅了，聲音在發抖，但他沒有躲。
恨他。但也不恨了。
不知道這不原諒。只知道，想讓蘇念開心。只知道，今天早上，沒有拒絕蘇念。今天早上，說了“好”。今天早上，沒有把笑容收回去。
下午，陸時衍來接蘇念。蘇婉把蘇念送到門口。蘇念跑過去，撲進他懷里。“爸爸！你今天怎麼這麼早？”
“今天不忙。”
蘇念拉著他的手，蹦蹦跳跳的。“爸爸，今天媽媽答應我了！以後爸爸媽媽一起送我上學！”
陸時衍看了一眼蘇婉。站在門口，沒有說話，也沒有走。
“好。”他笑了，“以後爸爸每天都來。”
蘇念高興得轉圈圈。蘇婉站在門口，看著他們。角翹了一下，又下去。沒有把笑容收回去。
蘇念拉著陸時衍的手，往家走。走了幾步，回頭喊蘇婉：“媽媽快來！”
蘇婉走過去。蘇念站在中間，左手拉著，右手拉著陸時衍。三個人一起往家走。夕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大兩小，連在一起。
蘇婉低著頭，沒有說話。的手被蘇念攥著，很。沒有開。
晚上，蘇念睡了。蘇婉坐在客廳加班。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深圳的夜景，萬家燈火。
不知道的是，陸時衍坐在車里，停在小區對面的路邊。他仰頭看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看了很久。他不想讓覺得他是在邀功。他不想讓覺得欠他的。他只想讓知道，不是一個人。但如果不想知道，他就不說。
他發車子，慢慢開走。
明天，他還會來。
蘇婉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著。不知道哪盞燈下面有他。只知道，他一定在某個地方。他一定在。
轉過，走回房間。關燈。
樓下的車還亮著。又等了一會兒，那扇窗戶暗了。陸時衍這才發車子，慢慢開走。
他不知道的是，蘇婉站在黑暗里，掀開窗簾一角，看著那輛車開走。看到它停在那里，等了很久。看到它慢慢開遠，消失在夜里。
放下窗簾，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知道。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