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蘇婉正在工位上改方案,前臺小姑娘又打來電話。
“蘇婉姐,有人送花。”
愣了一下。今天不是已經送過了嗎?下樓,前臺小姑娘捧著一束白百合,跟桌角那束玫瑰放在一起,一一白,安安靜靜地靠在柜臺上。
“也是那個客戶送的?”小姑娘問。
蘇婉接過花,出卡片。上面的字跡不是陸時衍的。一筆一畫,端端正正,跟陸時衍那種工整不一樣,是練過書法的那種好看。
“蘇婉,新的一周,愿你心如花。周以寧。”
看著那張卡片,看了很久。周以寧。上次開會見過的客戶。創投公司的合伙人。記得他說話的樣子,不急不慢,每一句都說在點子上。記得他走的時候說“以後合作的機會還多”。以為只是客套。沒想到他會送花。
把卡片放進口袋里。口袋里已經有陸時衍的兩張卡片了,加上這張,鼓鼓的。把花放在桌角,跟那束玫瑰并排。一一白,一個來自過去,一個來自未來。
下午三點,周以寧來公司開會。他穿著一件淺藍的襯衫,沒有打領帶,袖口卷到小臂。他走進會議室的時候,目在蘇婉桌角的兩束花上停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坐下來。
會議進行得很順利。結束後,其他人走了,會議室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花收到了?”他問。
“收到了。謝謝周總。”
“我以寧就好。”他笑了笑,“花喜歡嗎?”
蘇婉沉默了一下。“周總,你不用送我花。”
“我知道。”他看著,“但我想送。不是作為客戶,是作為朋友。”
蘇婉沒說話。
“蘇婉,我知道你一個人帶孩子。我知道你不容易。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讓你知道,有人欣賞你。不只是工作上的欣賞。”
蘇婉的手指收了一點。“周總——”
“我以寧。”
深吸了一口氣,“周總,謝您的欣賞,但我現在沒有談的打算。”
“我知道。”他笑了,笑得很溫和,“我說了,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跟你做朋友。如果你覺得不舒服,我以後不送了。”
蘇婉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不是一個讓人不舒服的人。他說話有分寸,做事有邊界,不會。但正是因為他這樣,更不知道該怎麼拒絕。
“你不用馬上回答我。”他站起來,把椅子推好,“我下周還有一個項目想跟你談。工作上的。到時候見。”
他走了。蘇婉坐在會議室里,看著門口,發了很久的呆。
下午四點,陸時衍來接蘇念。蘇婉把蘇念送到門口,蘇念跑過去,撲進他懷里。
“爸爸!今天媽媽收到兩束花!”
陸時衍的手頓了一下。“兩束?”
“嗯!一束是的,一束是白的。白的那個叔叔,媽媽說是客戶。”
陸時衍看了一眼蘇婉。站在門口,沒說話。
“白的好看嗎?”他問蘇念。
“好看!”蘇念拉著他的手,“爸爸送的好看!”
陸時衍笑了。“那爸爸以後還送。”
蘇念高興得跳起來。蘇婉站在旁邊,看著他們,沒說話。
送完蘇念,陸時衍送蘇婉回家。兩個人一前一後走著,誰都沒有說話。到了小區門口,停下來。
“你沒有什麼想問我的嗎?”說。
“你想說嗎?”
“不想。”
“那我就不問。”
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他周以寧。創投公司的。上次開會認識的。他說想跟我做朋友。”
“嗯。”
“你不生氣?”
“生氣。”他看著,“但我不想讓你覺得我在你。”
蘇婉沒說話。轉,走進小區。走了幾步,停下來。“陸時衍。”
“嗯?”
“明天早上,你來吃早餐吧。”
他愣了一下。“好。”
快步走進大樓,沒有回頭。但他看到的耳朵紅了。
第二天,蘇婉到公司,桌角多了一束花。玫瑰,三朵,在明的小花瓶里。旁邊放著一張卡片。打開,上面寫著:“第六天。好看。”笑了一下。他把蘇念的話記在心里了。
把卡片放進口袋里。口袋里已經有五張了。把花放在桌角,跟那束白百合并排。一一白,一個霸道,一個溫和。看著那兩束花,發了很久的呆。
手機響了。是周以寧的消息。“今天天氣好,想約你吃午飯。附近新開了一家餐廳,聽說很不錯。”
盯著那條消息,沒回。手機又響了。是陸時衍的消息。“中午我給你送飯。做了你吃的紅燒。”
盯著兩條消息,看了很久。先回了陸時衍:“好。”
然後點開周以寧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中午有人送了。改天吧。”
周以寧回得很快:“好。改天。”
中午,陸時衍準時出現在公司樓下。他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拎著保溫袋。蘇婉下樓,看到他站在門口,打在他上,他的頭發有點,像是跑過來的。
“今天怎麼這麼早?”
“怕你著。”
接過保溫袋,打開蓋子。紅燒、青菜、一碗湯,還是熱的。端出來,坐在大廳的沙發上吃。他坐在旁邊,看著。
“好吃嗎?”他問。
“嗯。”
“那我以後天天給你送。”
蘇婉沒說話。低著頭吃,吃著吃著,角翹了一下。
“蘇婉。”他。
“嗯?”
“那個姓周的,是不是在追你?”
的手停了一下。“你不是說不問嗎?”
“我反悔了。”
抬起頭,看著他。他的表很認真,沒有笑。
“他說想跟我做朋友。”說。
“你信嗎?”
蘇婉沒說話。不信。當然不信。一個男人送花、約吃飯、說“欣賞你”,怎麼可能只是想當朋友。但不想往那方面想。不想在兩個男人之間做選擇。
“蘇婉。”他。
抬起頭。
“我不會你。但你要知道,我不會放棄。”
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我知道。”
他笑了。“那就好。”
低下頭,繼續吃飯。吃完最後一口,站起來,把碗放進保溫袋里。
“明天不用送了。”說。
“為什麼?”
“因為我要加班。沒時間下來吃。”
“那我送上去。”
“不用——”
“那我送上去。”
看著他,沒說話。知道說不過他。他從來不問“要不要”,他直接做。轉走進大樓,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他還站在門口,看著。趕轉過頭,快步走進去。
下午,蘇婉在工位上改方案,手機響了。是周以寧的消息。
“蘇婉,我知道你可能不想回我。但我還是想說,我不會給你力。你想回就回,不想回就不回。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在。”
看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打了幾個字,又刪了。又打了幾個字,又刪了。最後發了一條:“謝謝。但我現在不想談這些。”
“好。那我等你。”
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想起陸時衍說的“我不會放棄”,想起周以寧說的“那我等你”。兩個男人,一個霸道,一個溫和。一個是從前,一個是現在。可是蘇婉,足夠堅強,自己一個人就過的很好,沒必要依附任何人,過傷,現在只想自己過,有蘇念就夠了。
不知道的是,陸時衍坐在辦公室里,對著手機發呆。小周走進來,把文件放在桌上。
“陸總,這是下周的行程。”
“嗯。”
“還有,周以寧的資料,我查到了。”
陸時衍抬起頭。“說。”
“周以寧,三十二歲,創投公司合伙人。白手起家,沒有背景。未婚,沒有孩子。業口碑很好,為人低調,做事靠譜。”
陸時衍沉默了一會兒。“還有呢?”
“還有……”小周猶豫了一下,“他最近在追蘇婉小姐。送花、約飯,但很有分寸,沒有越界。”
陸時衍沒說話。他看著窗外,沉默了很久。
“陸總?”小周他。
“知道了。出去吧。”
小周走了。陸時衍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天快黑了,城市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他想起蘇婉說的話——“他周以寧。他說想跟我做朋友。”他想起收到花時的表,角翹著,眼睛亮亮的。他想起今天吃飯的時候,低著頭,耳朵紅了。
他怕。他怕會選別人。他怕不再等他。他怕他回來得太晚,一切都來不及了。
他拿起手機,翻到的號碼。打了幾個字,又刪了。又打了幾個字,又刪了。最後他發了一條:“明天早上,我來接你。”
過了很久,回了一個字:“好。”
他笑了。把那個“好”字看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深圳的夜景,萬家燈火。他不知道在哪一盞燈下面,但說了好。說了好,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