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蘇婉正在工位上改方案,手機響了。是周以寧的消息。
“蘇婉,下周一上海那個項目,有個細節需要提前確認。方便的話,今天下午見一面?”
蘇婉看了看日程,回了一個字:“好。”
三點,周以寧準時出現在公司樓下。他穿著一件淺藍的襯衫,沒有打領帶,袖口卷到小臂。蘇婉下樓的時候,他正站在大廳里看手機。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笑了。
“走吧,對面有家咖啡廳,安靜。”
蘇婉跟著他走過去。咖啡廳不大,人很,角落里有沙發座。周以寧幫拉開椅子,自己坐在對面。
“你喝什麼?”
“拿鐵。糖。”
他愣了一下。“你記得我喜歡拿鐵糖?”蘇婉問。
“上次開會你點的就是這個。”他笑了笑,“我記還可以。”
蘇婉沒說話。咖啡端上來,他打開電腦,把方案調出來。兩個人對著屏幕討論了半個小時,把細節敲定了。周以寧合上電腦,靠在椅背上。
“蘇婉,有件事想跟你說。”
“什麼?”
“上海那個項目,接下來可能要跑好幾次。下周去上海,下個月可能還要去北京。你方便嗎?”
“工作上的事,方便。”
“那就好。”他看著,“我知道你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如果你覺得太趕,我可以自己去。你遠程配合就行。”
蘇婉猶豫了一下。“不用。我能安排。”
“好。”他站起來,“那我不耽誤你時間了。周一見。”
“周一見。”
他走了。蘇婉坐在咖啡廳里,把剩下的咖啡喝完。看著窗外,周以寧的車剛開走。承認,他是一個很好的合作伙伴。專業、認真、有分寸。跟他一起工作很舒服,不用廢話,不用拉扯。但也知道,他不僅僅是想當合作伙伴。不過他不說,就當不知道。
周五下午,陸時衍來接蘇念。蘇婉把蘇念送到門口,蘇念跑過去,撲進他懷里。站在旁邊,看著他。
“下周我要出差。”說。
“去哪?”
“上海。跟客戶一起。”
“什麼客戶?”
蘇婉看著他。“創投公司的。周以寧。”
陸時衍的手了一下。“你跟他一起去?”
“工作。項目需要。”
他看著,沉默了很久。“幾天?”
“三天。”
“我送你。”
“不用——”
“我送你。”
蘇婉看著他,沒說話。知道說不過他。不想跟他吵。
周一早上,陸時衍的車停在小區門口。蘇婉拖著行李箱出來,他下車,幫把箱子放進後備箱。
“到了給我發消息。”他說。
“嗯。”
“每天給我發消息。”
蘇婉看著他。“每天?”
“每天。”他的聲音很平,但眼神很認真。
蘇婉沒說話,坐進車里。一路上,他開得很穩,沒有說話。到了機場,他幫把箱子拿下來,站在面前。
“蘇婉。”他。
“嗯?”
“注意安全。”
“嗯。”
轉,走進機場。沒有回頭。
到了上海,周以寧在機場等。他穿著一件灰的風,站在出口。看到出來,他走過來,接過的行李箱。
“走吧,車在外面。”
“你不用每次都來接。”
“順路。”他笑了,“酒店就在機場附近。”
蘇婉沒說話。跟著他走出機場,上了車。他訂的車,他開的車,他選的餐廳。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不用一點心。
“你每次都這樣?”問。
“哪樣?”
“什麼都安排好。”
他笑了。“習慣了。一個人慣了,什麼都自己來。”
蘇婉看著他,沒說話。知道他是白手起家,知道他沒有背景,知道他是一個人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欣賞他。欣賞他的能力,欣賞他的為人。但也僅此而已。
考察很順利。周以寧做事很靠譜,每一個合作方都提前約好,每一個細節都反復確認。蘇婉跟著他,什麼都不用想,只管做好自己的部分。
第二天晚上,他們跟合作方吃完飯,走在回酒店的路上。上海的夜風很涼,蘇婉了一下脖子。周以寧下外套,披在肩上。
“不用——”
“穿著。別冒了。”
蘇婉看著他,沒說話。他的外套很大,裹在上,暖烘烘的。想起陸時衍。他也喜歡把外套下來給。以前在校園里,每次刮風,他都會把外套披在肩上。說過不用,他說“穿著”。一樣的作,一樣的話。但不是同一個人。
想起陸時衍的臉,想起他說“我會負責的”,想起他說“等我回來”,想起他消失的五年。恨他。恨他不告而別,恨他讓一個人扛了五年。但也忘不了他。忘不了他第一次見的樣子,忘不了他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樣子,忘不了他站在宿舍樓下舉著紙板喊名字的樣子。
“在想什麼?”周以寧問。
“沒什麼。”
他沒有追問。他們并排走著,誰都沒有說話。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靠得很近,但沒有連在一起。
回到酒店,蘇婉給陸時衍發了一條消息:“到了。”
他秒回:“吃飯了嗎?”
“吃了。”
“累不累?”
“還好。”
“明天什麼時候回來?”
“下午。”
“我去接你。”
“不用——”
“我去接你。”
看著那條消息,心里五味雜陳。恨他。真的恨他。但還是回了一個字:“好。”
他回了一個字:“嗯。”
放下手機,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一盞燈,亮著,刺眼。閉上眼睛,腦子里全是陸時衍的樣子。恨他。但還是會想他。恨自己這樣。
第二天下午,蘇婉回到深圳。陸時衍站在出口,手里拿著一杯茶。紅豆茶,三分糖,去冰。以前最喜歡的。走過去,他遞給。
“累不累?”
“還好。”
他接過的行李箱,走在前面。蘇婉跟在後面,手里捧著那杯茶。喝了一口,還是以前的味道。恨他記得。恨他讓想起以前。
周三,周以寧又來公司開會。這次是討論項目方案,蘇婉和他單獨在會議室里待了兩個小時。他們爭論了幾個細節,最後各退一步,達了共識。周以寧笑了。
“跟你合作真痛快。”
“謝謝。”
“晚上一起吃個飯?慶祝方案敲定。”
蘇婉猶豫了一下。“不了。念念在家等我。”
“那改天。帶上念念一起。”
蘇婉看著他。“這個要問問念念,如果他同意的話可以。”
“我知道你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他看著。
他笑了。“謝周總理解”
周五,周以寧又來了。這次是帶了一個新客戶,要跟蘇婉的公司合作。老板很高興,讓蘇婉全程接待。蘇婉和周以寧又在一起待了一整天。中午一起吃飯,下午一起開會,晚上一起送客戶。
陸時衍來接蘇念的時候,蘇婉還在公司。他給發消息:“什麼時候回來?”
“快了。在開會。”
“跟誰?”
“客戶。”
蘇婉沒回。沒有說周以寧也在。不想解釋。也不想讓他多想。
周末,周以寧約蘇婉去館。說有一個展覽,跟他們的項目有關。蘇婉猶豫了一下,答應了。告訴自己,這是工作。
到了館,周以寧已經在了。他站在門口,手里拿著兩杯咖啡。
“給你。拿鐵,糖。”
蘇婉接過來。“謝謝。”
他們在館里走了一個下午。周以寧對藝很懂,每一幅畫都能講出故事。蘇婉聽著,偶爾問幾句。欣賞他。欣賞他的能力,欣賞他的為人。
“蘇婉。”周以寧。
“嗯?”
“你是不是有心事?”
蘇婉愣了一下。“沒有。”
“你走神了。”他看著,“如果不舒服,我們可以改天。”
蘇婉沉默了一會兒。“我沒事。繼續吧。”
他沒有再問。他們看完展覽,周以寧送回去。一路上,兩個人沒有說話。
到了兒園門口,蘇婉下車。看到陸時衍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杯茶。他也看到了,看到了周以寧。三個人,隔著幾米的距離,誰都沒有說話。
蘇婉走過去,從陸時衍手里接過茶。“你怎麼來了?”
“接念念。”
“今天不是你接。”
“我想來。”
蘇婉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蘇念跑出來,看到陸時衍,撲進他懷里。“爸爸!”
“念念乖。”
蘇念看到周以寧,問媽媽這個叔叔是誰?
蘇婉說:“這是媽媽的朋友,周叔叔。”
念念禮貌的喊:“周叔叔。”
“念念好。”周以寧蹲下來,“下次叔叔給你帶奧特曼。”
“謝謝秋秋,但是我不要。”蘇念拉著陸時衍的手,“爸爸已經給我買了很多很多奧特曼。很多很多玩。”
周以寧尷尬的站起來,看著蘇婉。“我先走了。周一見。”
留下陸時衍,念念,蘇婉,陸時衍很想問問蘇婉關于周以寧他是咋麼想的,但是想到自己消失五年,不知道拿什麼份過問,心里想問的話,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只能跟著蘇婉帶著念念一起走。
他害怕,他慌了,他又沒辦法,他只希蘇婉能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一定牢牢把握。他一直在等這個機會。只要蘇婉不說,就一直等。可現在他怕有人比他更合適蘇婉,怕自己徹底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