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公司聚餐。蘇婉本來不想去，但趙姐拉來了。“你最近太累了，出來放松一下。”
包廂里很熱鬧，同事們推杯換盞，笑聲不斷。蘇婉坐在角落里，一杯接一杯地喝。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想喝。痛了五年，恨了五年，陸時衍又出現了，不知道該不該接，又又恨，原諒他，對不起自己獨自撐過的那五年，不原諒嗎？可始終沒放下……
喝了一杯，又喝了一杯。
趙姐勸：“喝點。”
“沒事。”又倒了一杯。
手機響了。是陸時衍的消息。“念念睡了。你什麼時候回來？”
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打了幾個字，又刪了。又打了幾個字，又刪了。最後發了一條：“你為什麼不回來？”
過了幾秒，他回了。“什麼？”
“你為什麼不回來？你走了五年。你為什麼不回來？”
發完這條消息，把手機扔在桌上。趙姐拿起來看了一眼，臉變了。“蘇婉，你喝多了。”
“我沒喝多。我說的都是實話。”
手機又響了。趙姐看了一眼，遞給。“他打來的。”
蘇婉接起來。“喂。”
“蘇婉，你在哪？”他的聲音很平靜，但聽得出他在忍。
“我在喝酒。”
“你喝多了。”
“我沒喝多。”的舌頭已經大了，“陸時衍，你為什麼不回來？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一年，兩年，三年，四年，五年。我等到絕，等到死心。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難？”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你在哪？”他的聲音啞了。
“我不告訴你。你走了。你不管我了。你也不要念念了。”
“我沒有不要你們。我在家陪念念。他剛睡著。”
蘇婉愣了一下。忘了。他在家。他今晚在家陪蘇念。出門的時候，他說“早點回來”，說“嗯”。忘了。
“你在家？”的聲音突然小了。
“嗯。念念睡了。我等你回來。”
蘇婉的眼淚掉下來了。“你不用等我。”
“我想等。”
“你為什麼要等我？你走了五年。你現在等什麼？”
“蘇婉——”
“你知不知道念念第一次媽媽的時候，你不在？你知不知道念念第一次走路的時候，你不在？你知不知道他生病發燒的時候，我一個人抱著他去醫院，凌晨三點，打不到車，我走了四十分鐘。”
哭了。不想哭，但忍不住。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我恨你。我恨了你五年。但我也想了你五年。念念媽媽的時候，我想你。念念走路的時候，我想你。念念生病的時候，我想你。我加班到凌晨回家，看到念念睡著的時候，我也想你了。我恨你，但我也會想你。”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不知道他還在不在。
“陸時衍，你在嗎？”
“我在。”他的聲音很啞，“我在。蘇婉，你告訴我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你看著念念。”
“念念睡著了。我去接你。”
“不用——”
“蘇婉。”他的聲音很輕，“讓我去接你。”
趙姐拿過手機報了地址。電話掛了。
蘇婉靠在趙姐肩上，閉上眼睛。的頭很疼，心也很疼。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只知道說了很多。說了五年沒說的話。說了以為永遠不會說的話。
二十分鐘後，陸時衍到了。他穿著家居服，外面套了一件外套，頭發有點。他應該是直接從家里出來的。
趙姐看到他，站起來。“陸總，喝多了。你帶回去吧。”
陸時衍蹲在蘇婉面前。的臉紅紅的，眼睛腫了，頭發散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蘇婉。”他。
沒反應。
“蘇婉，我來了。”
睜開眼睛，看著他。“你怎麼來了？念念呢？”
“念念睡著了。我讓隔壁阿姨聽著。”
“你不用來接我。我自己能回去。你走吧！你走了五年，五年……”
說到五年，蘇婉一直在哭，哭個不停，好久沒這麼哭過了，太多的委屈，流多淚都流不盡。
陸時衍把抱起來，跟趙姐說了聲謝謝，走出飯店。趴在他上，哭累了。
陸時衍把抱上車，系好安全帶。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到家了，陸時衍把抱下車，開門，換鞋。蘇婉躺在沙發上。他給蓋上被子。
陸時衍說“我給你煮點粥。”
約約聽到廚房里鍋碗的聲音，聽到他開火、加水、切菜。想起以前，一個人下班回家，廚房是冷的，燈是滅的。現在有人在廚房里，給煮粥。
他端著粥出來，放在面前。“趁熱喝。”
接過來，喝了一口。很好喝。沒有說話，一口一口地喝。喝著喝著，眼淚掉進碗里。趕掉，不想讓他看到。他看到了。他沒有說話，只是把紙巾遞過來。
“好喝嗎？”他問。
“嗯。”
“那我以後天天給你做。”
蘇婉沒說話。喝完最後一口，把碗放在桌上。
“你去睡吧。”說。
“你呢？”
“我再坐一會兒。”
“我陪你。”
“不用——”
“我陪你。”
看著他，沒說話。他坐在旁邊，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客廳里很安靜，只有墻上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陸時衍。……”他。
“明天早上，你送念念去兒園。”
“好。”
走進房間，關上門。他坐在沙發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說了“明天早上”。沒有說“以後不要這樣了”。沒有說“不用管我”。只是說了“明天早上”。他笑了，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深圳的夜景，萬家燈火。他知道在隔壁房間。他不知道在想什麼。但他知道，說了“明天早上”。會慢慢習慣他的。他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