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之後,陸時衍沒再提過那通電話。蘇婉也沒提。不確定自己說了什麼,只記得哭了,記得他說“我去接你”。第二天早上他送蘇念去兒園,晚上接下班,一切照舊。他沒問,也沒說。但有些東西變了。說不上來哪里變了,就是變了。
周三晚上,蘇念睡了。蘇婉坐在客廳加班,陸時衍坐在旁邊翻手機。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改完一份方案,抬起頭,發現他在看。
“看什麼?”
“看你。”
“有什麼好看的。”
“什麼都好看。”他頓了頓,“蘇婉,有件事我想跟你說很久了。”
的手停了一下。“什麼事?”
“你那天喝醉了,問我為什麼不回來。”
蘇婉的手指收了一點。“我不記得了。”
“我知道。但我還是想告訴你。”
看著他,沒說話。
“那年我走的時候,我爸的公司出了大事。國際司,對方要搞垮陸家。他我過去,不是幫忙,是把我關起來。”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手機被收走,門鎖死了,有人看著。我試過跑,被抓回來。試過打電話,打不出去。”
蘇婉的手指攥了鼠標。不知道這些。以為他不要了,以為他忘了。從沒想過他可能是回不來。
“關了一年多,終于找到機會跑出來。我去大使館借電話,打給你,打不通。”他看著,“你換號碼了。”
“嗯。”的聲音很輕。
“後來我回國找你,找不到。你搬走了,手機號換了,沒人知道你在哪。”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我找了你四年。”
蘇婉的呼吸停了一拍。四年。他找了四年。
“司一直沒結束。我爸的人盯著我,對方的人也盯著我。我不敢大張旗鼓地找你,怕他們找到你,怕他們傷害你和孩子。”他抬起頭,看著,“蘇婉,我不是不想找你。我是不敢。我怕連累你。”
蘇婉的眼淚掉下來了。沒有,也沒有躲。
“司去年才結束。我自由了。第一件事就是找你。找了半年,找不到。後來我去找林悅,求了很多次。罵了我很久,最後告訴我你在深圳。”
“沒跟我說過。”蘇婉的聲音啞了。
“恨我。覺得我拋棄了你。”
蘇婉低下頭。不知道該說什麼。恨了他五年,恨他不告而別,恨他讓一個人扛。現在知道了。他不是不想回來,是回不來。
“那五年……”開口了,聲音很輕,“你是怎麼過的?”
陸時衍沉默了一會兒。“前兩年,每天都在想辦法逃。後來逃出來了,找不到你。再後來司纏著,不敢找你。最後一年司結束,拼命找,找不到。”他看著,“每天都在想你。想你在哪里,過得好不好。想你有沒有恨我。想你有沒有等我。”
蘇婉的眼淚又掉下來了。“我等了。等了一年。等到絕,等到死心。等到我告訴自己,你不會回來了。”
“對不起。”
“你知道我有多難嗎?”看著他,眼睛紅紅的,“我一個人做產檢,一個人生孩子,一個人坐月子。孩子哭了一夜,我一個人抱著他從凌晨抱到天亮。我連哭都不敢哭出聲,怕吵醒他。”
“我知道。”他的聲音很啞,“林悅都告訴我了。”
“你不知道。你不在。你什麼都不知道。”
“我知道。”他看著,“我知道你有多難。我知道你一個人扛了五年。我知道你恨我。我都知道。”
蘇婉看著他,眼淚止不住地流。他出手,想的眼淚。沒有躲開。他的手指輕輕了的臉,很輕,像怕弄碎什麼。
“我回來了。再也不走了。”
看著他,看了很久。“你以後……還會消失嗎?”
“不會。永遠不會。”
低下頭,眼淚滴在手背上。“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原諒你。我需要時間。”
“好。我等你。等多久都行。”
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深圳的夜景,萬家燈火。他走過來,站在旁邊。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開口了。“你剛才說,在迪拜被關了一年多。”
“嗯。”
“那一年多,你怎麼過的?”
“數日子。每天在墻上劃一道。想著回來找你。”
“沒想過放棄?”
“沒有。”他看著,“從來沒有。”
蘇婉沒說話。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他沒有,也沒有說話。只是握著他的手,站在窗前。他的手很暖。
不知道這不原諒。只知道,不想一個人了。只想有個人在旁邊,不用說話,不用做什麼,只是站在旁邊。
他們就這樣站著,誰都沒有松手。窗外的燈一盞一盞暗下去,夜深了。
“陸時衍。”他。
“嗯?”
“也許我們可以重新開始,為了念念。”
松開他的手,轉走回房間。“晚安。”
“晚安。”
關上門。他站在客廳里,聽著門後的靜。沒鎖門。以前都會鎖。今天沒有。陸時衍就靜靜的守著,他想:“終究會原諒他的,一天,兩天,一年,兩年……他都原因等,”
蘇婉閉上眼睛。腦子里全是他說的那些話——被關了一年多,每天在墻上劃一道。找了四年。不敢找,怕連累。恨了他五年。現在知道真相了,卻恨不起來了。不是不恨,是恨不了。太累了。只想有個人在旁邊,不用說話,不用做什麼,只是站在旁邊。今晚,他站在旁邊。握了他的手。沒有鎖門。不知道這不原諒。只知道,今晚,的心似乎沒那麼累了,心里有塊石頭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