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協和醫院。VIP病房。
陸正鴻的手很功,但人還在昏睡。陸時衍坐在病床邊,看著監護儀上跳的數字。他已經在這里守了三天三夜。襯衫皺了,胡子沒刮,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手機屏幕亮著,他想給蘇婉發消息,但又不知道該咋麼發。發給的每個字都是走心的,怕說錯被厭煩,又怕說,不在乎自己。的太深,的小心翼翼。
門開了。陸母走進來,穿著一件香奈兒外套,頭發盤得一不茍。後跟著一個年輕孩。孩大約二十二三歲,長卷發披在肩上,發尾燙著大卷,隨著的腳步輕輕晃。穿著一件白的羊絨大,腰間系著一條細皮帶,腳上是一雙高跟鞋,手里拎著一個限量款的包。那包的跟大很配,顯然心搭配過。站在門口,目在病房里掃了一圈,微微皺了皺眉——好像這里的消毒水味道讓不太舒服。的鼻子小巧直,眉頭微蹙的時候,眉心會出一點細紋,像是習慣了挑剔環境。
“時衍,這是林婉兒。你林伯伯的兒。”陸母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陸正鴻,又像是在介紹一件很重要的東西。
林婉兒往前走了一步,朝陸時衍出手。的手指纖細,指甲涂淡,修剪得整整齊齊,每一片都像貝殼一樣。“陸哥哥?你好。我爸常提起你。”
陸時衍站起來,握了一下的手,立刻松開。“你好。”只有一個詞。他的目沒有在臉上停留,已經回到了手機屏幕上。林婉兒的手懸在半空,愣了一下。大概不習慣被人這樣敷衍。收回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包,輕輕拍了拍,好像在確認它沒有在病房里弄臟。
“時衍,婉兒剛從英國回來,特意來看你爸爸的。”陸母的聲音帶著一點提醒。
“謝謝。”陸時衍說。還是只有一個詞。
林婉兒站在病床邊,看了看昏睡的陸正鴻,又看了看陸時衍。“陸伯伯氣還不錯。手很功吧?”
“嗯。”
“我爸說,等陸伯伯醒了,兩家人一起吃個飯。”
“嗯。”
林婉兒的角了一下。轉過頭,看了一眼陸母,眼神里有一點委屈,像是在說“我盡力了,他不理我”。陸母輕輕拍了拍的手,示意別在意。病房里安靜了幾秒。監護儀滴滴響著,窗外是北京的灰白天空。
林婉兒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坐哪里。看了一眼病床邊的椅子,上面搭著陸時衍的外套。又看了一眼窗邊的沙發,走過去,坐下來。坐下之前,用手輕輕拂了一下沙發墊,好像怕上面有灰。坐下去之後,把包放在膝蓋上,雙手搭著,背得很直。
“北京的冬天真干。”開口了,“我在英國習慣了冷,回來倒不適應了。”了手,看了一眼自己修剪整齊的指甲,“我媽說深圳環境好,適合居住。我還沒去過。”
“還行。”
“你常年在深圳嗎?那邊冬天也冷嗎?”
“不冷。”
林婉兒看著他,沒說話。大概在想,這個人怎麼這麼不懂禮貌。但沒說出口。只是點了點頭,重新坐直了。從包里拿出一只護手霜,擰開蓋子,慢慢涂著。橙花味的。涂得很仔細,每一手指都抹到,指間也不放過。涂完之後,把兩只手舉到面前看了看,滿意地放下。病房里彌漫著淡淡的香氣,和消毒水混在一起,有點奇怪。陸時衍皺了皺眉,站起來把窗戶開了一條。冷風灌進來,林婉兒了一下脖子,把大裹了一點。看了他一眼,了,沒說什麼。
隨後林婉兒和陸母一起離開了。
手機響了。是蘇念用小手表打來的視頻。陸時衍接起來,屏幕上出現蘇念的笑臉,眼睛亮亮的,頭發有點,像是剛睡醒。
“爸爸!你什麼時候回來?我想你了!”
陸時衍的角終于了。“爸爸過兩天就回來。你在家乖不乖?”
“乖!媽媽今天給我做了紅燒!可好吃了!媽媽你也來跟爸爸說話!”屏幕晃了一下,蘇婉的臉出現在畫面里。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穿著一件舊衛,頭發隨便扎著,臉上沒有化妝。背景是家里的廚房,灶臺上還放著沒洗的鍋。
他看著,看著他。兩個人隔著屏幕,對視了幾秒。
“照顧好自己。”說。
“嗯。你也是。”
“念念想你了。”
“我知道。我也想他。”
“還有呢?”問。
他愣了一下。“還有什麼?”
沒說話,但的耳朵紅了。他懂了。他笑了。
視頻掛了後。陸時衍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很久。屏幕暗下去,他又點亮,再看一遍的臉。穿著舊衛,頭發糟糟的,臉上沒有妝。但他覺得很好看。
又過了3天,陸父恢復的很好了,他們有家庭醫生,馬上就到可以出院了。
“你訂了什麼時候的票?”陸父問。
陸時衍抬起頭。“明天下午。”
“走之前和林叔叔家一起吃個飯吧?”
“下次吧,這次那邊工作趕的急。”
陸時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病房里又安靜了。陸時衍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他想起蘇婉的臉,想起說“照顧好自己”。他想起蘇念的臉,想起他說“我想你了”。他想起深圳的家,想起那間小小的客廳,想起沙發上的奧特曼,想起廚房里飄出來的紅燒味道。他睜開眼睛,拿出手機,翻到蘇婉的對話框。打了幾個字,又刪了。又打了幾個字,又刪了。最後他發了一條:“明天下午回來。等我。”
窗外北京的冬天很冷,但他心里暖。他要回去了。回深圳。回家。那里有蘇婉,有蘇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