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月躲了裴燼一整天。
準確地說,是從天快亮時逃出8806開始,整個人就一直繃著,連走路都不敢往頂層那邊多看一眼。
可越想躲,偏偏越躲不開。
上午剛過九點,前臺線就打到服務間,說頂層要加兩瓶常溫礦泉水。
臨近中午,領班又讓人去送一床薄毯。
下午沒多久,吧臺那邊又說有位貴客嫌房里的洗護用品味道太重,要換新的。
每一次,最後都落到頭上。
“眠月,你今天怎麼回事?”
同艙的員工邊套手套邊看,“你這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白的,不會真不舒服吧?”
“沒、沒有。”夏眠月把剛疊好的巾重新理整齊,聲音很輕,“就是沒睡好。”
豈止是沒睡好,昨晚幾乎一夜沒合眼。
員工艙的床窄,翻都不敢太大作,可腦子里來來回回都是那個人。
男人下來時滾燙的氣息,扣著腰的手,落在上的吻。
還有後來那種讓連想起來都臉紅心跳的失控親近……
以前也不是沒幻想過談。
會有人牽的手,有人溫地哄,認真地看著,不嫌胖,不嫌普通。
但沒想到,自己的第一次會來得這麼荒唐。還是在一艘離岸的郵上,和一個只見過一面的男人。
而那個人,偏偏還是裴燼。
夏眠月忍不住用手背了臉,熱意還沒下去,知道自己不該多想。
偏偏這時,對講機里又響起領班的聲音。
“夏眠月,8806送兩瓶水,作快點。”
夏眠月一僵,手里的對講機差點掉下去。
旁邊同事愣了下:“怎麼了?”
“……沒事。”
攥對講機,半晌才低低應了一聲,“知道了。”
沒得選。
頂層本來就歸這一片負責,人手又,誰都不可能因為一句“不想去”就換人。
昨晚能逃一次,不代表今天還能躲開。
深吸一口氣,拿了兩瓶水,強迫自己別再想。
員工電梯一路上行。
門打開的時候,午後的正好進來。
頂層走廊安靜得過分,厚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空氣里也干凈得過分。和員工區、擁、混著洗滌劑氣味的通道截然不同。
夏眠月低頭看了眼前的工牌。
一個是住頂層套房的爺,一個是推著服務車、住員工艙的客房服務員。
昨晚那點失控,只是一場錯位的夢。
站到8806門口,抬手敲門。
里面傳來一道低冷的聲音。
“進。”
夏眠月突然張,推門進去時連眼睛都不敢抬。
“裴先生,您要的水——”
話沒說完,的聲音就頓住了。
裴燼站在吧臺邊,上只穿了件黑短袖。
肩背寬闊,手臂線條利落,黑發微,額前還帶著一點汗,整個人都帶著一冷淡又強烈的侵略,大概是剛健完。
夏眠月只看了一眼,耳便“騰”地燒了起來,連忙低下頭,把水放到桌上。
“水放這兒了,我先——”
“站住。”
男人聲音不高,卻一下把釘在原地,不敢再走,指尖微微蜷起來。
裴燼靠在吧臺邊,目落在上,沒有立刻說話。
昨晚醒來後,他其實只記得一些零碎片段。人綿的子,上帶著很干凈的皂香,慌起來時連呼吸都在抖。
他本以為,那只是藥作用下的一場混。
可這個人一進門,那點模糊的記憶就像突然有了形。
同樣的味道,同樣的形,連張時攥住制服邊緣的小作,都一模一樣。
裴燼盯著看了幾秒,眸一點點沉下來。
很普通的一張臉。圓臉,五和,皮白,低著頭時睫輕輕發,看起來傻傻憨憨的。
居然真的是。
“抬頭。”他開口,語氣平靜,帶著不容拒絕的迫。
夏眠月一抖,慢慢抬起臉。
兩人視線撞上的一瞬,幾乎想原地消失。
裴燼朝走近一步。
夏眠月下意識後退,後腰一下抵到桌角,退無可退,聲音都打。
“裴、裴先生,您還有別的吩咐嗎?”
裴燼沒答,只垂眸看著。
那目太深,也太直接,像在一寸寸確認什麼。
夏眠月被他看得心跳越來越快,手心里全是汗,呼吸都不敢放重。
片刻後,他終于開口。
“那天晚上,是你?”
夏眠月腦子“嗡”的一下,全空了。
本來還抱著一點僥幸,覺得他那晚意識不清,也許本記不住。
現在被他這樣平靜又直接地點破,臉上的熱意一下涌上來,連脖頸都跟著泛紅。
“我、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結結說完,轉就想走。
裴燼卻比更快,抬手扣住了的手腕。他的掌心微熱,指腹正按在的腕骨上。
夏眠月渾一僵。昨晚那種被他扣住腰、抱進懷里的覺,幾乎是瞬間就竄了上來,連腳跟都跟著發。
“跑什麼?”
裴燼低頭看,語氣淡淡的,“很怕我?”
夏眠月不敢看他,只想把手回來:“您先放開我……”
“回答。”男人嗓音依舊不高,卻比剛才更兇了一點。
夏眠月咬了咬,耳朵紅得快滴。
本來就不會說謊,一慌更藏不住,偏偏這件事又本不知道該怎麼承認。
說是,又怎麼樣?
難道要他負責嗎?
只是個普通員工,他是裴家的爺。
昨晚那種事,說到底不過是藥、巧合和一場徹底失控的意外。
要是真把它當什麼值得拿出來說的關系,才是自取其辱。
“那晚……”
嗓子發,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您喝多了,我只是去做夜床服務,別的我也不知道。”
說完這句,更想找個地鉆進去,因為這和承認也沒什麼區別了。
裴燼卻看著通紅的臉,忽然低低嗤了一聲。倒真的是,一個最普通不過的小員工。
白天看上去老老實實,圓乎乎的,低頭站在那兒時也不起眼。抱在懷里,像一團被熱意融化的棉花。
他討厭失控。更討厭這場失控之後,還要面對一個麻煩的後續。
現在看著慌得睫都在抖,昨晚那些凌片段反倒更清晰了。
裴燼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煩。
“什麼名字?”他松開手,聲音低冷。
夏眠月忙把手腕回來,小聲答:“夏眠月。”
裴燼垂眸,念了一遍:“夏眠月。”
這三個字從他里出來,低低沉沉的,莫名讓心口又了一下。
頭低得更下了。
“裴先生,要是沒別的事,我先去忙了……”
裴燼看著那副想逃的樣子,眼底掠過一點冷淡的譏誚。
“忙什麼?”
他語氣淡淡,“忙著躲我?”
夏眠月一噎,當然在躲。
這種事被他這麼當面穿,覺得又又窘,半天才小聲憋出一句。
“我沒有。”
裴燼沒拆穿,他對的心思沒興趣。
只是昨晚那件事發生得太不合時宜,他不喜歡被算計,也不喜歡有人莫名其妙卷進他的房間。
就在這時,房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敲響。
“阿燼?”
一道人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溫里帶著點刻意放的親昵。
“你在里面嗎?我來給你送東西。”
夏眠月肩膀一下繃。這個聲音,認得。
昨晚就是這個人,一直在外面敲門。
裴燼眉心輕輕一皺,臉上的神瞬間淡了幾分。
他看了夏眠月一眼,示意別,自己走過去把門拉開了一條。
門外站著的人穿著一白魚尾,妝容致,長發卷得剛剛好,耳邊的鉆石閃得晃眼。
漂亮,驕傲,也帶著一種被人捧慣了的高高在上。
“阿燼,我讓廚房給你做了冰——”
話說到一半,目越過門,看見了站在里面的夏眠月。
空氣靜了兩秒。
人眼神瞬間變了。
先是看了眼夏眠月前的工牌,又掃過還沒褪下去的紅臉,角那點笑意一點點消耗殆盡。
“是誰?”
裴燼語氣極淡:“送水的。”
“送水?”人顯然不信,目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送水需要待這麼久?阿燼,你房里什麼時候得到這種人隨便站著了?”
這種人。三個字落下來,夏眠月臉微微白了白。
聽過太多類似的話。胖的,普通的,底層的,不起眼的。
像這樣的人,似乎天生就該低頭站在角落里。不能被看見,更不能和裴燼這種人扯上關系。
指尖攥,剛想說話,裴燼已經開口。
“秦書瑤。”男人嗓音不重,卻冷得刺人。
“誰給你的資格,來管我房里的事?”
秦書瑤臉一下難看起來。
顯然沒想到,裴燼會當著一個服務員的面這樣不給留面。
咬了咬才低聲音。
“昨晚那杯酒我可以解釋,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出去。”幾個字,利落得沒有半點余地。
秦書瑤臉上最後一點都沒了。
裴燼看著,眼底沒有一溫度。
“再有下次,就不是現在這麼簡單。”
秦書瑤呼吸一滯,顯然既難堪又不甘。
可裴燼的脾氣不是不知道,真把人惹急了,只會更下不來臺。
臨走前,狠狠看了夏眠月一眼。那一眼像針,帶著赤的記恨和不屑,刺得夏眠月心里微微發沉。
門重新關上,房間里一下歸于平靜。
夏眠月只覺得這里空氣稀薄,低著頭就想走。
“裴先生,我真的該回去工作了……”
裴燼沒攔。只在走到門口時,忽然開口。
“昨晚的事,你打算當沒發生過?”
夏眠月腳步一頓。背對著他,手指輕輕攥門把。
過了幾秒,才很輕地開口:“……不然呢?”
不然還能怎麼樣。總不能因為那一夜,就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念頭。
更不能以為他把自己住、記住名字,就是對有了什麼特別。
太清楚他們之間隔著什麼了。
後安靜了好一會兒。
夏眠月忍不住回頭,正撞上裴燼沉沉看過來的視線。
男人站在落地窗前,背後是一整片亮得刺眼的海。那張臉冷峻得近乎鋒利,偏偏又因為這樣的沉默,人越發猜不他到底在想什麼。
幾秒後,他終于開口:“出去吧。”
夏眠月像得了赦令,幾乎是逃出去的。
一路快步沖進員工電梯,直到電梯門徹底合上,才敢重重了口氣。
低頭一看,自己的手居然還在抖。
他認出了。而且,他好像并不打算把昨晚真的當一場徹底無關要的意外。
這念頭剛冒出來,夏眠月又立刻掐滅了。
不能想,絕對不能。
跟他,是兩個世界的人。
兩條平行線暫時的匯不代表這個錯誤不會被糾正。
只是沒想到,傍晚還沒到,樓層經理就把了過去。
“頂層酒會缺人,你過去頂一下。”
夏眠月心口猛地一。
頂層酒會,裴燼肯定也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