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月原本以為,只要自己躲得夠快,那一夜就能爛在肚子里。
沒想到,才到傍晚,樓層經理一句“去頂層酒會頂人”,就把直接調了上去。
頂層酒會。
整艘船最不得的地方。
那里去的都不是普通客人,是裴家的關系戶、合作方、投資人,還有一群最難伺候的爺小姐。
平時這種場合,本不到這種普通客房服務生。
偏偏今天到。
“你過去只負責送酒和換杯,說話,別出錯。”
經理低聲音代,“今晚裴家兩位爺都在,鬧出一點岔子,誰都擔不起。”
裴家兩位爺。
夏眠月心口一下繃,幾乎立刻就想到了裴燼。
昨晚那點混像一細刺,一直扎在心口,一下就發麻。
低低應了聲:“知道了。”
很清楚,自己今晚只要安安靜靜做事就好。說話,出錯,最好不要再和裴燼有任何牽扯。
酒會設在頂層觀景廳。
玻璃穹頂下,海面漆黑一片,廳燈火浮,酒香和笑聲混在一起,奢靡得像另一個世界。
夏眠月推著餐車進去時,第一眼就看見了裴燼。
他站在吧臺邊,黑襯衫,沒系領帶,袖口挽到小臂,側臉冷淡鋒利。
邊圍著幾個人,周子謙、賀行舟都在,還有幾個年輕男人。
他懶懶站著,聽別人說話時沒什麼表.
眉眼間那漫不經心的冷,和昨晚著時完全不一樣。
又或者說,一樣。
只是昨晚那點滾燙,被白天的冷漠重新蓋了回去。
只看了一眼,就匆匆低下頭,把視線藏進餐盤和酒杯之間。
“怎麼會是你?”
一道聲忽然落下來。
夏眠月抬頭,看見秦書瑤正站在不遠。
一銀灰長,妝容致,手里端著香檳,眼神卻不怎麼友好。
從上到下掃了夏眠月一遍,最後停在前的工牌上,角輕輕一勾。
“客房服務員,也能來頂層酒會了?”
夏眠月握托盤邊緣,盡量讓聲音平穩:“今晚臨時缺人,我是過來頂班的。”
“頂班?”
秦書瑤輕嗤一聲。
“你倒是會頂,哪里缺人,你就往哪里鉆。”
夏眠月神尷尬。
秦書瑤往前走近半步,聲音不高,卻剛好能讓聽清。
“別以為昨天在阿燼房里待了一會兒,就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念頭。你是什麼份,自己心里應該有數。”
這些讓很不舒服。
不喜歡的這些話,也不喜歡“你是什麼份”這種高高在上的提醒。
確實只是普通員工,可普通不代表可以任人辱。
夏眠月抬起眼,聲音依舊溫,卻比剛才穩了一些。
“秦小姐,我只是按照工作安排過來送酒。您要是對崗位安排有意見,可以找經理。”
秦書瑤眼神一冷。
顯然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乎乎的服務員,居然還敢回。
剛要開口,後忽然傳來一道散漫的男聲。
“書瑤,跟誰較勁呢?”
是賀行舟。
他今天換了件淺襯衫,眉眼帶笑,還是那副懶洋洋、什麼都不太上心的樣子。
只是走近時,夏眠月敏銳地聞到一比酒氣更重的薄荷味。
秦書瑤輕哼:“看個笑話。”
賀行舟順著的視線看過來,目落到夏眠月臉上,先是一頓,隨即忽然笑了。
“哦。”他拖長了音:“撞我的大姐。”
夏眠月心口微,記得他。
“大姐”這兩個字從他里出來,輕佻得很。偏偏他笑得懶散,又不至于真讓人抓到錯。
賀行舟拿起托盤里一杯酒,視線卻還落在上。
“別這麼張,我又不吃人。”
秦書瑤冷冷看他:“你什麼時候對服務員也這麼有興趣了?”
“長得乖,說話也,逗兩句怎麼了?”
賀行舟漫不經心地笑,目在夏眠月圓潤的臉上停了一瞬,又過被制服包住的腰,像覺得有趣。
夏眠月被他看得不自在,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賀行舟倒也沒繼續為難,端著酒轉朝牌桌那邊走去。
夏眠月這才注意到,觀景廳里另一頭還臨時擺了張牌桌。
周子謙周大也在那兒。
他今天興致明顯很高,連輸了幾把也沒見不耐煩,反而一邊笑一邊灌酒。
夏眠月遠遠看著,卻莫名覺得不太對。
他的臉太紅了。
不是正常喝了酒的紅,更像整張臉都在發熱,連耳和脖子都著不正常的紅。
更奇怪的是,他說話時呼吸有些重,像口著什麼東西。
夏眠月下意識多看了兩眼。
“看什麼?”
冷不丁一道聲音從後落下來。
夏眠月嚇了一跳,猛地回頭。
裴燼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後,距離很近。
近到幾乎能聞見他上那淡淡的冷木香。
夏眠月呼吸一,手差點沒拿穩托盤。
“裴先生,沒……沒看什麼。”
裴燼垂眸掃一眼,目落在發白的指節上,語氣冷淡。
“酒會第一天上崗?”
“……不是。”
“那你抖什麼。”
一句話,堵得臉上發熱。
夏眠月托盤,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我沒有抖。”
裴燼看著,眼底沒什麼緒。
今天明顯比在房間里更拘謹,低著頭,乎乎的。偏偏剛才回秦書瑤那一句,又不像完全沒脾氣。
昨晚燈昏暗,慌得厲害,得也厲害。
白天再看,依舊普通,普通到放在人群里,很容易被忽略。
但不可否認,昨晚那人就是。
“裴燼。”遠有人他。
裴燼收回視線,淡淡扔下一句。
“別在這兒發呆。”
說完就走了。
他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說話也不客氣。
他剛才站過來的位置,剛好擋住了秦書瑤繼續打量的視線。
還沒來得及細想,牌桌那邊忽然傳來一陣笑鬧聲。
周子謙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甩,笑罵了句:“不玩了,今天手氣差得要死。”
他說著站起,作卻明顯晃了一下。
旁邊的人立刻笑起來。
“周,喝多了吧?”
“放屁。”周子謙扯了扯領口,臉紅得厲害,聲音也有點發啞。
“這空調怎麼回事,熱這樣。”
賀行舟正好走過去,把一杯冰水遞給他:“你不像熱,像要燒起來了。”
“滾。”周子謙接過水灌了一口,“老子好得很。”
他上還,話音剛落,卻低頭咳了一聲。
很輕,但近旁幾個人都聽見了。
夏眠月站在不遠,眉心輕輕皺了下。
不對,真的不對。
做服務久了,最會看人臉。
周子謙現在這個狀態,不像單純喝多了,更像已經出了問題。
偏偏四周還在笑,誰都沒當回事。
這時,口那邊又進來一個男人。
四十來歲,混面孔,深灰西裝,形不算高大,卻收拾得很面。
乍一看,像個普通的商務客。
可夏眠月看見他的第一眼,心里就莫名有點張。
那男人進門時沒有立刻和任何人寒暄,而是先掃了一圈觀景廳。
他的目很快。
掠過吧臺,掠過牌桌,又掠過裴燼和裴敘白所在的位置。
最後,他和秦書瑤短暫地對視了一眼。
很短,短到像只是偶然。
秦書瑤神未變,只抬手理了理耳邊的碎發,便若無其事地移開了視線。
那男人也端起侍者遞來的酒,笑著往人群里走去。
夏眠月卻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說不上為什麼,只是覺得,那個人不像來參加酒會。
更像在確認什麼。
而牌桌那邊,周子謙又咳了一聲。
這一次,比剛才重了些。
夏眠月下意識看過去。
周子謙扶著桌沿,臉紅得近乎發紫,額角已經沁出汗。
賀行舟臉上的笑意終于淡了點。
“老周?”
周子謙擺了擺手,似乎想說沒事。
下一秒,他手里的酒杯忽然手。
“砰”的一聲,杯子砸在地上,碎玻璃和酒濺了一片。
整個觀景廳的笑聲,像被什麼東西突然掐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