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子砸在地上的聲音不算大。
可在那一瞬間,整個觀景廳的笑聲都像被人生生掐斷了。
周子謙撞在牌桌邊,手指死死撐著桌沿,杯中剩下的酒順著桌角淌下去,滴在昂貴的地毯上。
賀行舟離他最近,原本還懶洋洋地笑著,見狀手去扶。
手剛到周子謙的胳膊,他臉就變了。
“你上怎麼這麼燙?”
周子謙像是想說話,嚨里卻先滾出一陣急咳。
那不是嗆酒。
是不住、止不住的咳,像有什麼東西從腔深往上頂。
咳得他整個人都彎了下去,臉紅得近乎發紫。
周圍幾個年輕男人的笑意僵在臉上。
“周?”
“怎麼回事?”
“船醫!”
終于有人反應過來,觀景廳里頓時了。
有人往後退,有人上前扶,服務生端著托盤站在原地不知該不該靠近。
客被周子謙的咳聲嚇到,下意識往旁邊躲,撞得香檳塔晃了一下,杯壁相,發出一串刺耳的脆響。
夏眠月站在不遠,指尖微微發冷。
這不是喝多了,這分明是發病。
賀行舟還扶著周子謙,袖口被酒潑了一大片。他皺著眉,難得收了那副輕浮笑意。
“別圍著,往後退。”
他話剛說完,自己也低頭咳了一聲。
很輕。
可夏眠月聽見了。
抬眼看過去,正好看見賀行舟抬手按了按太,臉比剛才白了幾分。
夏眠月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想提醒站在牌桌邊的主管,手腕卻忽然被人扣住。
“別過去。”
裴燼的聲音落在耳邊,冷而短。
夏眠月一抬頭,就看見他已經站到了自己邊。
男人側臉繃得很,眼底那點原本懶散的漫不經心一瞬間全沒了。
夏眠月被他攥住的地方發熱。
本能想回手,可周圍太,裴燼沒有很快松開,只把往後帶了半步。
作利落,也很自然。
像只是嫌擋路,又或者不想讓在這個時候添。
夏眠月的心到底還是不爭氣地跳快了一下。
前方,周子謙已經站不穩了。
船醫還沒到,他整個人忽然猛地推開旁邊的人,踉蹌著撞向一側桌椅。
酒杯和籌碼被掀落一地,有人尖出聲。
“都退開!”
裴燼低聲丟下一句,越過人群朝牌桌走去。
夏眠月沒有跟上去。
知道自己現在過去幫不上忙,只會變另一個麻煩。
強迫自己站穩,視線卻忽然掃到口。
剛才那個混男人不見了。
口、吧臺、外廳,都沒他的影子。
周圍的人都在慌,只有他不見了,像是早就算好這個混會發生,趁第一時間離開。
夏眠月後背泛起寒意。
剛想追過去看清楚,後忽然有人慌地撞過來。
手里的托盤一歪,幾只酒杯接連摔碎。
被撞得踉蹌,腳下踩到灑出的酒,整個人朝後倒去。
預想中的疼沒有傳來。
一只手從後面扣住的腰,將穩穩拽了回來。
冷木香過鼻尖,夏眠月撞進裴燼懷里,呼吸猝然一。
他一手扶著,另一只手撐在吧臺邊緣,力道很穩。
只是這個姿勢維持得很短,短到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已經松了手,將推到自己後。
“站好。”
語氣依舊冷,沒有安,也沒有多余關心。
夏眠月卻還是能覺到,剛才那一下,他是從混里折回來的。
攥托盤邊緣,低聲說:“謝謝。”
裴燼沒應,他的注意力已經重新回到牌桌區。
周子謙被幾個人按住,咳得嗓子都啞了,眼神也開始發散。
賀行舟站在旁邊,扶著桌沿,臉上的一點點褪下去。
“行舟。”有人他,“你也不舒服?”
賀行舟扯了下,還想撐著笑。
“沒事,悶而已。”
話音剛落,他又咳了一聲,這一次,比剛才明顯。
觀景廳里最後一點僥幸徹底散了。
“都別跑。”
一道溫和卻極有迫的聲音從口傳來。
裴敘白到了。
他後跟著兩名安保和船醫,白襯衫外搭著深馬甲,細框眼鏡後的眼神很冷,語氣卻依然穩。
“牌桌區隔開。接過周子謙和賀行舟的人原地登記,其余人退到外廳。不要,不要灑落的酒杯和餐。”
他沒有拔高聲音。
可每一句都清楚,干凈,帶著不容商量的力度。
安保立刻上前拉出隔離帶,船醫戴上手套。
先檢查周子謙的溫和呼吸,又讓人把賀行舟帶到一旁坐下。
有人不滿地質問:“這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船上有什麼問題?”
也有人急著要離開。
裴敘白掃過去一眼,語氣依舊平穩。
“現在離開,只會擴大風險。請各位配合,裴家會給所有人一個代。”
這話說得客氣,卻把場面住了大半。
裴燼站在牌桌旁,低頭看了眼賀行舟。
“你也發熱?”
賀行舟靠在椅背上,臉難看,上還不忘貧。
“你盼我點好。”
裴燼冷冷看他。
“閉,讓船醫看看。”
賀行舟這次沒頂回去,只抬手了眉心。
夏眠月站在後面,終于找到機會,快步走近了幾步。
“裴先生。”
裴燼側眸看。
夏眠月低聲音,盡量說得快而清楚。
“剛才進來的那個混男客人不見了。他進場後沒有和場的任何人說過話,他只是先看了一圈,然後和秦小姐對視了,周大出事後,他是第一個往門口退的人。”
裴燼沉思片刻。
“你確定?”
夏眠月點頭。
“我確定。他不像被嚇到,更像是早就準備好的提前撤退。”
裴燼沒有再問,他轉走向裴敘白,兩人低聲談了幾句。
裴敘白聽完,臉上的溫和徹底褪去。
“封頂層出口。”他對安保吩咐,“查一名混面孔的男客,重點核對臨時補登船名單和酒會場記錄。”
“是。”
安保轉離開。
夏眠月站在原地,掌心已經沁出汗。
不知道自己這幾句話是不是抓住了關鍵,可能覺到,今晚的事絕不是普通的客人發病。
有人在布局,好像無意間看見了最不該看見的一角。
偏偏這時候,秦書瑤的聲音忽然了進來。
“裴燼,現在都這樣了,還讓這種手腳不干凈的人留在這兒?”
夏眠月一怔。
秦書瑤站在不遠,擺被踩皺了一角,妝容也沒有剛才致。
看向夏眠月的眼神,仍舊又冷又輕蔑。
“剛才要不是笨手笨腳撞翻東西,場面也不會更。”
夏眠月臉白了白。
剛要開口,裴燼已經轉頭看過去。
“你哪只眼睛看見是撞的?”
語氣很,立刻讓周圍瞬間安靜了幾分。
秦書瑤臉一僵。
“我只是覺得可疑。一個服務員,為什麼一直往這邊湊?”
“現在可疑的人很多。”
裴燼看著,眼神冷得沒有溫度。
“要不要從你開始查?”
秦書瑤微變。
像是被這句話刺中,半天沒接上話。
裴燼也沒再理,只對夏眠月冷聲道:“退後。”
夏眠月抿了抿,往旁邊退開。
知道裴燼不是特意護,他只是厭煩秦書瑤在這種時候添。
可那一句“要不要從你開始查”,還是讓心里某個地方輕輕了一下。
就在這時,賀行舟忽然彎下腰,著口劇烈咳嗽起來。
這一聲,像把最後一層偽裝撕開。
客尖,有人推開安保想往外沖,外廳那邊也跟著起來。
“不要跑!”
安保剛要攔人,觀景廳頂上的燈忽然閃了一下。
一下,兩下。
隨即,整層燈驟然熄滅。
黑暗轟然下來,尖聲瞬間炸開。
桌椅被撞翻,玻璃碎片在地上被踩得咯吱作響。有人往出口,有人摔倒,有人哭著喊同伴的名字。
夏眠月剛要後退,肩膀忽然被一只手扣住。
裴燼的聲音幾乎著耳邊落下。
“別。”
下一秒,被他拽到前。
他沒有抱,只是用手臂擋在側,將從最的人流里隔開。
幾乎同時,一道人影狠狠撞上裴燼後背。
裴燼悶哼一聲,卻沒有松手,反而帶著側避開。
黑暗里,夏眠月什麼都看不清。
只聞到他上那冷木香,也聽見他得很低的聲音。
“跟著我。”
這三個字落下來時,得發慌的心竟生生定了一半。
下意識攥住他的袖。
幾秒後,應急燈亮起。
昏紅的照出一地狼藉。
周子謙被安保死死按著,賀行舟坐在椅子上,臉蒼白。
裴敘白站在中央,抬頭看向熄滅的穹頂燈,鏡片後的目冷到極點。
“不是意外。”他說。
夏眠月呼吸一。
忽然發現,剛才還站在離門口不遠的秦書瑤,不見了。
斷電不過幾十秒,人卻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裴燼順著的視線看過去,眼神一點點沉下來。
應急廣播很快響起,機械的聲音在觀景廳里回。
“請頂層所有人員留在原地,接臨時封控排查。”
“重復一遍,請頂層所有人員留在原地——”
所有人都知道,已經晚了。
牌桌區最先接的那批人,全部暴在風險里。
周子謙,賀行舟,還有剛才親手扶過他們的裴燼。
夏眠月低頭,看見自己還攥著他的袖口。
怔了一下,慌忙想松開。
裴燼卻沒看,只盯著一片的觀景廳,聲音冷得發沉。
“從現在開始,別走。”
夏眠月指尖微蜷,輕輕點了點頭。
海浪撞擊船的悶響隔著玻璃傳來。
這一刻,終于清楚地意識到。
今晚之後,所有人都被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