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急廣播一遍遍響著。
頂層觀景廳里卻還是不住。
斷電只持續了短短幾十秒,足以讓所有人的神經繃到極致。
有人發病,有人失蹤,頂層被封,連燈都被人過手腳。
裴敘白站在中央,聲音不高,卻清楚過四周雜。
“牌桌區接人員留下。其余人退到外廳,按名單登記。”
他頓了頓,鏡片後的目掃過眾人。
“再有人擅自離開,直接按高風險理。”
這話一落,場面勉強穩住。
但穩住不代表不。
有人質問船方是不是早就知道況,有人吵著要回房,還有客嚇得哭出聲,死死抓著同伴不肯松手。
夏眠月站在裴燼後,指尖發涼,沒見過這種場面。
幾分鐘前,周子謙還在牌桌上笑罵。
現在卻被船醫和安保按在隔離帶里,咳得幾乎站不穩。
賀行舟也被帶到一旁測溫。
他臉難看,卻還撐著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裴燼剛要往那邊走,夏眠月幾乎本能地手,輕輕拽了下他的袖。
裴燼回頭。
夏眠月自己也愣了下,卻還是低聲說:“別靠太近。”
聲音很輕,很認真。
裴燼垂眸掃了眼攥著自己袖口的手。
夏眠月像被燙到,連忙松開。
“對不起,我只是……”
“知道。”
裴燼打斷,語氣仍舊聽不出溫度。
他沒說謝,也沒有安,只是沒有再往前走。
下一秒,一道尖細的聲便從旁邊響起。
“憑什麼站在這兒?”
秦書瑤不知什麼時候又回來了,擺微,口紅淡了些,像剛才斷電時被人群過。
看向夏眠月的眼神,依舊高高在上,又帶著掩不住的厭惡。
“一個服務生,剛才離牌桌那麼近,誰知道有沒有問題?”
夏眠月臉一白。
知道這種時候,最容易被推出去的,就是這樣沒有份、沒有背景的人。
正要解釋,裴燼已經轉過。
“你現在說這個?”
秦書瑤一僵。
裴燼眼神冷淡,語氣也沒有起伏。
“斷電前,你人在哪里?”
秦書瑤臉細微地變了一下。
“我只是被人群到了外廳。”
“是嗎?”裴燼看著。
“剛才那個灰西裝的混男人,也往那個方向走了。”
這句話落下,秦書瑤手指猛地收。
很快下緒,冷聲道:“裴燼,你什麼意思?現在出事的是周子謙和賀行舟,你不查他們接過什麼,反倒幫一個服務員說話?”
“我不是幫。”
裴燼聲音更冷。
“我只是看不慣有人把臟水往無關的人上潑。”
秦書瑤咬牙。
“無關?昨天才在你房間待過,今天又出現在酒會,你們有什麼關系嗎?”
夏眠月心口一,周圍人的眼神頓時更微妙了。
裴燼卻連眉都沒一下。
“有沒有關系,你管不著。”
他看著秦書瑤,一字一句道:“既然你那麼想查,那就全都查。從你開始。”
秦書瑤臉徹底難看起來。
像是還想說什麼,裴敘白已經走了過來。
“書瑤。”他的語氣依舊溫和,卻不容人打斷。
“現在不是爭執的時候。你既然剛才離開過牌桌區域,也需要補登記。”
秦書瑤看向裴敘白,指尖了又松。
裴敘白對旁安保示意。
“帶秦小姐去登記。客氣一點。”
安保上前。
秦書瑤臉發白,最後狠狠看了夏眠月一眼,才轉離開。
那一眼里有恨,也有慌。
夏眠月看得清楚。
忽然意識到,秦書瑤剛才不是單純針對,是急著把視線引開。
裴敘白也看了夏眠月一眼。
“你剛才看到那個男人了?”
夏眠月立刻點頭,把自己觀察到的細節又說了一遍。
“他進場後先看了牌桌和吧臺,和秦小姐短暫對視過。周出事後,他是第一個往門口退的人。斷電後,人就不見了。”
說得快,卻很清楚。
裴敘白聽完,目沉了沉。
“好的。”
他轉頭吩咐安保:“封頂層出口。查臨時補登船名單,這次重點核對四十歲左右、灰西裝、混面孔的男人,健康證明和登船時間都要重新核查一遍。”
安保應聲離開。
夏眠月手心里全是汗。
不知道自己的話能幫上多忙,但至,不是完全沒用。
另一邊,周子謙忽然掙開一名安保,猛地撞向椅子。
客尖著後退。
賀行舟聽到靜,下意識想起,結果剛站起來就扶住墻,著口咳了幾聲。
船醫臉變得嚴肅。
“賀,您也必須進觀察區。”
賀行舟皺眉:“我沒事。”
裴燼冷冷看他,“你看起來不像沒事。”
賀行舟扯了下,想笑,卻沒笑出來。
這一下,牌桌附近的人徹底慌了。
有人哭著問自己是不是也會變這樣,有人嚷著要聯系岸上醫院,還有人試圖繞開安保離開。
廣播再次響起:“通知:頂層全區域即刻實施封控。所有人員按接等級重新分區,停止非必要流。”
機械的聲音像宣判。
封控,分區,登記。
這些詞落下來,夏眠月生出一種強烈的不安。
只是個服務員。
如果真被單獨帶去某個地方,秦書瑤再從中做點什麼,未必還能說得清。
“夏眠月。”裴燼忽然。
抬頭。
裴燼看了眼越來越的觀景廳,語氣很短。
“跟我走。”
夏眠月一愣:“現在?”
裴燼沒解釋,只看向裴敘白。
“列我這邊。”
裴敘白抬眸看他,兄弟倆對視了一瞬。
裴敘白沒有多問,只點了下頭。
“可以。你接過周子謙和賀行舟,按高暴接者理,先回房待命,醫務組稍後過去復查。”
高暴接者,這幾個字讓夏眠月心口猛地沉下去。
裴燼卻像沒聽見似的,轉就走。
夏眠月只遲疑了一秒,便快步跟上。
觀景廳的門在後關上,哭聲、爭執聲和咳嗽聲被隔在里面。
走廊燈冷白,照得人臉上毫無。安保來回奔走,樓層管家在對講機里確認房號和名單,頂層所有出口都開始落鎖。
夏眠月跟在裴燼後,步子不敢慢。
走了一段,終于忍不住開口。
“裴先生,我是不是也要被隔離?”
裴燼頭也沒回:“你覺得呢?”
夏眠月指尖蜷:“那我會不會被單獨帶走?”
裴燼停下腳步,回頭看。
他的眉眼被燈襯得更冷,語氣也沒什麼溫度。
“現在最危險的不是隔離,是。”
夏眠月認真聽著。
裴燼看著,聲音很淡。
“你單獨出去,真出了事,沒人會第一時間知道。”
這話不好聽,卻是實話。
夏眠月垂下眼,嚨有些發。
在這條船上沒有背景,沒有靠山。出了事,能替說話的人太。
跟著裴燼,至沒人敢隨便把拖走。
“知道了。”低聲應。
裴燼沒再說話,繼續往前走。
一路上,頂層的門一扇接一扇關上。
方才還奢華熱鬧的世界,像被人突然掐斷了,剩下的只有封鎖、腳步聲和海浪拍擊船的悶響。
到了8806門口,裴燼刷卡開門。
夏眠月站在門外,腳步下意識頓住,昨晚那場荒唐,就是在這里發生的。
原本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想再踏進這個房間。
可現在,外面更危險。
已經沒有退路。
裴燼推門進去,見沒,眉頭輕皺。
“還站著?”
夏眠月回過神,低頭跟進去。
房門關上的一刻,走廊里的廣播聲和腳步聲都被隔掉大半。
套房里燈火通明,安靜得近乎不真實。
裴燼下外套,隨手扔到沙發上。
“待著,等醫務組。”
夏眠月點點頭,手卻還攥著制服邊緣。
剛想問自己該站在哪里,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接著,對講機的雜音隔著門板傳進來。
“……頂層名單重排……”
“……賀發熱,送觀察……”
“……秦小姐要求重新核查服務人員接記錄……”
夏眠月臉微白,秦書瑤果然還咬著不放。
裴燼也聽見了,眼底冷意淡淡下去。
下一秒,他手機震了一下。
是裴敘白發來的消息。
【人鎖到了。羅文森,境外補登船,健康證明有問題。】
接著,又跳出第二條。
【斷電時段監控被切,部有人配合。】
裴燼盯著屏幕,神徹底沉了下來。
羅文森、補登船、假健康證明、斷電、部配合。
所有零碎的點終于連了一條線。
這不是意外,是有人把危險故意送上了裴家的船。
夏眠月站在一旁,不敢打擾他。
就在這時,房門鈴聲忽然響了。
連著三下,急促得像催命。
夏眠月莫名有不好的預,下意識看向裴燼。
裴燼抬眼,聲音冷沉。
“去里面。”
夏眠月剛往臥室方向退了兩步,門外就傳來一道著咳意的男聲。
“開門。”
那聲音啞得厲害,卻依稀還能聽出平日里的散漫。
“裴燼,是我。”
是賀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