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鈴還在響。
急,重,帶著一種不住的躁意。
夏眠月站在客廳里,背脊繃。
剛聽清那句“是我”,門外就傳來兩聲撕心裂肺的咳嗽。
隔著厚重的門板,那聲音聽起來破碎又抑,像是一把鈍鋸在割著嚨。
是賀行舟,他真的燒起來了。
裴燼沒立刻開門,而是先看了一眼冷白的可視屏。
屏幕里,賀行舟單手撐著墻,臉白得發灰。
他平時那副玩世不恭的貴公子模樣早就散了,領口扯得歪斜,額前全是冷汗,眼神著一病態的混沌。
走廊另一頭,約能看到醫務組匆忙穿梭的影。
“去里面。”裴燼聲音低冷。
夏眠月沒廢話,立刻往臥室方向退。
但沒完全躲進去,而是停在玄關影,隔著半面墻看著門口。
門開了一條。
冷白走廊燈順著門切進來,把賀行舟那張已經不太好看的臉照得更清楚。
“你怎麼過來了?”
裴燼擋在門口,沒打算讓他進。
賀行舟低咳了一聲,聲音都啞了些。
“來……給你提個醒。”
他強撐著抬起頭,那點發熱後的躁意在眼底跳。
“頂層名單重排了。秦書瑤那個瘋人,咬死了服務流程出了紕,現在正盯著今晚在吧臺和牌桌走的服務生。”
裴燼眼神一沉。
“拿不到你,就想先切掉你邊的人。”
賀行舟得厲害。
“還有……那個混男。我剛才被帶走前,看見他在酒會門口來回徘徊,像是在撤退路線。這事兒……不是沖著酒會上的人來的,是沖著裴家來的。”
夏眠月聽得心頭一震。
這和的直覺完全重合——那個人不是在逃,而是完任務後的撤離。
裴燼眸深如古潭:“裴敘白在查了。”
“讓他快點……”
賀行舟扶著門框的手指微微發。
他剛想再代兩句,卻猛地彎下腰,又是一陣驚天地的劇咳。
這一回他咳得整個人都在晃,手中的房卡“啪嗒”掉在地上。
裴燼眉頭一,本能手扶住他的肩。
也就是這一瞬,賀行舟為了穩住,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了裴燼的手腕。
夏眠月在後面看得清楚。
賀行舟的手心燒得發紅,那幾手指扣上去時,裴燼冷白的腕骨上很快印出一圈清晰紅痕。
這一,把裴燼最後一點“幸免于難”的可能,也徹底抹殺了。
“賀!”
醫務組的人終于追了上來。
兩名全副武裝的防護人員帶著安保,作暴地將賀行舟架了起來。
賀行舟被帶走前,最後掃了裴燼一眼,聲音輕得只有彼此能聽見。
“秦書瑤……今晚太急了,像是在怕什麼。”
門,在他被拽走的一瞬,重重合上。
房間里陷一種死一般的寂靜。
夏眠月站得遠,卻能聞到空氣里殘留的那濃重的藥水味。
看著裴燼轉過,男人正隨手扯松袖扣,神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甚至更冷。
“秦書瑤不是只想針對我。”夏眠月輕聲打破沉默。
“廢話。”裴燼冷笑一聲。
“要是不弄個替罪羊出來,今晚私自帶人進頂層的罪名,就得自己背。”
夏眠月指尖發涼。
秦書瑤這是要把往死里踩。
只要被帶走,在現在這種封控狀態下,想讓“意外染”或者“畏罪潛逃”簡直太容易了。
可還沒等這口氣勻,門鈴竟然再次響了。
這回只有一下,接著是公事公辦的敲門聲。
“裴先生,臨時核查,請配合開門。”
夏眠月心口猛,來得太快了。
裴燼抬眼掃了一下:“站這兒,別說話。”
門拉開,門外站著樓層管家、兩名安保,還有秦書瑤的助理。
那助理平時唯唯諾諾,此刻卻著一份名單,神格外倨傲。
“裴先生。”樓層管家姿態放得很低。
“剛才名單重排,今晚在觀景廳流的所有服務人員,必須單獨帶去醫務區做詳細筆錄。”
說著,他的目直直向屋的夏眠月。
“夏小姐,請吧。”
夏眠月覺自己像是被一條毒蛇盯上了。
“帶去哪兒?”裴燼擋在門前,形巋然不。
“只是常規筆錄。”助理著頭皮接話。
“秦小姐說了,為了全船人的安全,每一個環節都要查清……”
“常規筆錄?”裴燼打斷,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現在頂層封控,名單一鍋粥。誰能保證被你們帶走後,不會’剛好’被按個高風險,然後消失在哪個觀察室里?”
此言一出,助理的臉瞬間慘白。
“裴先生,這是必要流程……”
“必要流程?”裴燼眸驟冷,那頂級門閥的威瞬間炸開。
“什麼時候到秦家的人在裴家的船上定流程了?滾。”
“裴燼,你留不住。”
門外忽然傳來秦書瑤冷傲的聲音。
踩著高跟鞋緩緩走來,著志在必得的狠勁。
“是唯一的目擊人,看到了可疑人。你這麼護,這案子怎麼繼續調查。”
裴燼看向秦書瑤,語氣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要的雜事。
“今晚留我這里。信息,我替報;人,我看著。”
“誰有意見,直接去問裴敘白。”
裴燼甚至沒等秦書瑤反應,直接把房門摔在了那張致的臉上。
“咔噠”一聲,房門鎖死。
屋,夏眠月已經出了一冷汗。
看著裴燼的背影,這種被強者蠻橫保護的覺并不讓覺得輕松,反而有種更深層的危機在蔓延。
“傻站著干什麼。”裴燼轉,聲音有些啞。
“去倒杯水。”
夏眠月回神,快步走向吧臺。
水倒到一半,回頭看他。
只見裴燼陷在沙發里,單手按著眉骨,額角的青筋若若現。
“裴先生,您的水。”
裴燼沒接,只閉著眼。
“我不喝,你自己喝。”
夏眠月擔憂。
做服務員久了,對人的征異常敏。
剛才他站著的時候像尊佛。此刻坐下來,那種忍的頹才浮現出來。
他的開始泛起一種不正常的、深重的紅。
“裴先生。”夏眠月把杯子放下,慢慢走近。
“您是不是……不舒服?”
空氣靜了三秒。
裴燼抬起眼,眼底布滿了細碎的紅。
他看著夏眠月,半晌才吐出兩個字:“別吵。”
可這種時候,沉默才是最可怕的。
夏眠月抿了抿,繞到一旁,順手拿起了那支剛送來的紅外溫槍。
“裴先生,冒犯了。”
還沒等裴燼發作,指尖已經利落地扣下了扳機。
“嘀——”
屏幕在昏暗的燈下閃著刺眼的紅。
38.9°C。
夏眠月的手了一下。
從裴燼扶住賀行舟到現在,才過去不到十分鐘。這種升溫速度,已經超出了普通冒的范疇。
更糟糕的是,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砰!”
像是有什麼沉重的狠狠撞擊在隔壁的房門上,接著是安保撕心裂肺的吼聲。
“散開!8808的客人失控了!快拿約束帶!”
尖聲、撞擊聲、凌的腳步聲織在一起。像是一場噩夢終于撕破了豪華游的表象。
房間里,裴燼的呼吸越來越沉。
他緩緩抬手按住額角,視線在夏眠月臉上停留了片刻,那個眼神深邃得讓人心驚。
“夏眠月。”
他低低開口,聲音里帶著火,“現在,你真的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