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9°C。”
紅外溫槍的屏幕亮著刺眼的紅。
夏眠月握著它,指尖一點點收。
從賀行舟抓住裴燼手腕,到現在不過十來分鐘。
病毒的侵蝕速度竟然快到了這種令人心驚膽戰的地步。
隔壁8808還在傳來撞門聲,安保的吼聲,人的尖,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把這艘奢華郵的面一點點撕開。
夏眠月不敢耽誤。
先戴好醫務包里的口罩,又換了一副新的手套,把自己能遮住的地方都遮住。
剛才船醫提醒過,最危險的是近距離飛沫。
不能慌。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
裴燼靠在沙發里,臉已經不對了。
他原本冷白的覆著一層深重的紅,額前碎發被汗打,呼吸比平時沉很多。
可哪怕燒這樣,他坐在那里時,肩背依舊著,像連病痛都不肯讓他低頭。
夏眠月端了溫水過去。
“裴先生,先喝一點水。”
裴燼睜開眼,眼底已經起了紅,看過來時,仍舊冷得讓人不敢靠近。
“離遠點。”
他嗓音啞得厲害,語氣卻還是那樣不近人。
夏眠月作一頓。
換作平時,一定會立刻退開。
可現在不行。
把水杯放到茶幾邊,盡量讓聲音穩下來。
“您在發熱,要補水。我不靠太近,您自己拿。”
裴燼沒。
他閉了閉眼,像在頭疼,額角青筋繃起。
夏眠月看了他兩秒,轉進浴室接了半盆溫水,又取了酒和巾。
出來時,裴燼已經偏靠在沙發扶手上,呼吸了些。
因為高燒,他的自制力正在崩塌。
他端起水杯緩慢喝下,吞咽時結劇烈,幾滴水珠順著他的角流下。
夏眠月看得臉通紅,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破腔。
深吸一口氣,跪坐在厚實的地毯上,擰干巾,巍巍地探向男人的頸側。
巾上去的一瞬間,裴燼發出一聲極其抑的悶哼。
那是極冷與極熱撞產生的戰栗。
“裴先生,忍一忍,會舒服點。”
夏眠月聲音細,帶著哄的味道。
拿著巾,細致地拭著他滾燙的耳後、脖頸。為了夠到他的後頸,夏眠月不得不撐著子前傾。
那圓潤滿的軀因為這個作,在繃的工作服下勾勒出了一道極其顯眼的弧度。
尤其是那截被圍系帶勒住的腰肢,襯托得部線條愈發渾圓拔。
裴燼半睜開眼,視線在酒和高燒的化學反應下變得模糊重疊。
目,是夏眠月那張因為張而漲紅的圓臉。
戴著口罩,只出一雙黑白分明、干凈得像山泉一樣的圓眼。
那種眼神里沒有算計,沒有貪婪,只有對他純粹的、近乎笨拙的擔憂。
這種眼神,他在裴家那個利的世界里、在那些冷冰冰的商業博弈中,從來沒見過。
“夏眠月……”他低聲呢喃。
“我在,裴先生,您說。”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快不行了?”
他突然自嘲地勾起角。賀行舟倒了,周子謙也半死不活,現在到他。
這種失去掌控的覺,讓他極其煩躁。
“不是的,您會沒事的。”夏眠月急忙搖頭,眼眶紅紅的,“我會一直守著您的。”
“守著我?”裴燼眼底閃過一抹偏執的暗芒。
高熱讓他的大腦一片混,他只覺得渾像被架在火上烤。
而眼前的這個孩,上散發著一淡淡的香,還有一種讓他的、溫涼的。
他突然出那只滾燙的大手,準地扣住了夏眠月那截乎乎、白皙的腕骨。
“啊……”
夏眠月驚呼一聲。
整個人被那不容拒絕的蠻力拽得往前一撲,直接跌進了男人寬闊結實的懷抱里。
“裴先生……”聲音一下了。
裴燼半睜著眼,視線有些失焦。
他像是認得,又像只是憑本能抓住眼前唯一讓他舒服的涼意。
“別。”他嗓音低啞,帶著病中的蠻橫。
他的手在腰際的上極其曖昧地了一把。
那種驚人的和彈,讓他原本因為高燒而狂躁的心,詭異地平復了那麼一瞬。
“你上……為什麼這麼涼?”
他呢喃著,滾燙的似有若無地過細的頸部。
夏眠月不敢。
隔著薄薄的服,能覺到他上的熱。
那種溫度像火一樣過來,燙得肩膀、手腕,連心口都跟著發。
“您先松手。”放輕聲音,“我不走,我只是給您換巾。”
裴燼沒有松,反而借著那點力道,將更近地帶到前。
“裴先生,不可以這樣。”
聲音,卻很認真。
“會有飛沫風險。您現在不清醒。”
這句話像勉強把裴燼的理智拽回來一點。
他眉心狠狠一皺,扣在腰後的手慢慢松了些,可也只是松了一點。
夏眠月不敢掙,只能維持著這個危險又曖昧的距離,重新把巾按到他後頸。
能到男人實的正抵著自己,到他那不正常的心跳速度。
知道裴燼瞧不上。
那次意外的一夜後,他看的眼神始終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仿佛只是這艘游上一個可有可無的背景板。
可現在,這個不可一世的男人,正脆弱地依偎在懷里。
夏眠月的心得一塌糊涂。
大著膽子,乎乎的小手輕輕環住了他的背脊,安地拍了拍。
“裴先生,我就在這兒,我不走。”
裴燼的呼吸逐漸變得沉重且綿長,他似乎陷了一種半昏迷的狀態。
但摟著腰的手卻依舊死死地不肯放開。
裴燼抬眼看,下一陣熱意很快又涌上來。
他呼吸驟然加重,手指忽然收,掌心在腰側。
夏眠月,腰也,被他這麼一按,整個人幾乎撐不住。
臉紅得厲害,手指攥住他的肩。
“裴先生,您弄疼我了。”這句話很輕。
卻比剛才任何一句都管用。
裴燼作猛地頓住,像那點模糊理智終于被拉回來。
他終于緩緩松開手,指腹卻像還殘著上的溫度,停在半空幾秒,才生生收回去。
“滾遠點。”他聲音很冷。
這一次,夏眠月聽得出來,那不是嫌惡。
是他在自己清醒。
心口又酸又,卻還是往後退開半步,重新給他測溫。
39.1°C,又升了。
夏眠月臉變了。
立刻拿起座機聯系醫務組,可線路一直占線,只剩急促的忙音。
就在這時,客廳的壁掛式廣播突然發出了一陣刺耳的“滋啦”聲。
“急播報!頂層一級觀察區名單更新。混男乘客羅文森,疑似攜帶變異病毒并攜帶殺傷武,目前已在頂層區域失聯。重復一遍,羅文森已失聯!請所有乘客務必鎖死房門,任何人員不得外出!”
失聯!武!變異病毒!
這幾個詞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夏眠月的上。
裴燼也猝然睜開眼。
原本因為高燒而有些渾濁的黑眸,瞬間凝聚起了一令人膽寒的戾氣。
他撐著沙發坐直,作牽口,低低咳了一聲。
夏眠月立刻上前:“您別。”
“手機。”裴燼手。
夏眠月趕把茶幾上的手機遞過去。
屏幕亮起,是裴敘白的視頻請求。
裴燼接通。
畫面里,裴敘白穿著臨時防護服,背景像是監控室,後不斷有人來回走。
他神冷靜,語速卻比平時快了一些。
“阿燼,聽我說。羅文森沒有離開頂層,他在找東西。”
裴燼眸沉下去:“什麼東西?”
“還不能確定。”裴敘白說,“但管理丟了兩張萬能房卡,其中一張已經報廢,另一張還沒找到。”
夏眠月聽得後背發涼。
萬能房卡。
也就是說,羅文森可能打開頂層任何一間房。
裴敘白繼續道:“我讓醫務組和安保過去接你。你現在發熱,別撐,也別開門。夏小姐沒有直接暴記錄,讓把防護包用上。”
裴燼抬眼看了夏眠月一下。
正戴著口罩和手套,眼睛因為張泛著一點水。
“還在。”
裴敘白明顯松了一口氣。
“那就讓先別離開你房間。秦書瑤還在找機會帶走。”
話音剛落,套房外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
“砰!”
房門震了一下,夏眠月臉驟白。
視頻那邊,裴敘白聲音一沉:“什麼聲音?”
裴燼沒有回答,只盯著可視門。
門外走廊燈昏暗。
屏幕里,一道人影從鏡頭邊緣晃過,很快又退進死角。
接著,是第二下撞擊。
更重。
夏眠月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裴燼站了起來,他明明燒得臉不對,起時卻依舊很穩。
只是夏眠月離得近,看見他撐在桌邊的指節用力到泛白。
“躲去臥室。”
他聲音低啞,不容置疑。
夏眠月沒有:“那您呢?”
裴燼回頭看,眼底燒得發紅,語氣卻冷得嚇人。
“我還沒死,不到你心。”
他從茶幾下層出一柄黑防匕首,反手握住。
夏眠月心口猛地一跳。
知道他不好惹,卻沒想到他病這樣,還能第一時間擋到門前。
視頻里的裴敘白聲音也冷下來。
“阿燼,別。安保已經過去。”
裴燼沒應。
門外忽然安靜了。
那種安靜,比撞門還讓人害怕。
下一秒,電子鎖發出一聲細長的提示音。
“滋——”
那不是撞門,是房卡刷開的聲音。
裴燼臉降到冰點,一把將夏眠月推向臥室方向。
“進去,鎖門。”
夏眠月踉蹌著後退。
剛扶住門框,8806的房門便被人從外面緩緩推開。
冷白走廊燈切進來。
門,開了。